完顏宗翰率金國西路大軍,繞過太原后,揮軍南下,直取汾州。沿途各縣紛紛陷落,平遙、孝義、介休、靈石皆被鑲黃旗固山詳穩完顏鶻沙虎大軍攻破。汾州城外風聲鶴唳,城中氣氛愈發緊張。
汾州知州張克戩是張叔夜的堂弟,出身名門,忠義之心尤勝。見金軍兵臨城下,張克戩急召通判韓琥、守將麻世堅、兵馬都監賈亶等人共議抗敵之策。張克戩從容說道:「我知汾州難保,然為國盡忠,豈能茍且投降?」他目光灼灼,掃視眾人,又道:「若有人欲離去,我不阻攔,但我愿與汾州同存同亡,以明節義。」
麻世堅素來貪生怕死,心中惶恐,半夜斬關逃出汾州,逃命他鄉。而韓琥則誓死守城,率兵與金軍激戰,終戰死于城頭。張克戩見狀,心中悲憤,但決意繼續抵抗。他集結城中百姓和士卒,厲聲號召:「我為汾州之主,當與城池共存亡,汝等若愿盡忠,便隨我一同死戰!」百姓和士卒無不感泣,伏地痛哭,誓死追隨張克戩。
此時,金軍大將完顏銀術可率鑲紅旗主力兵至汾州城下,意圖勸降。完顏銀術可派使者入城,張克戩與賈亶等人會見。那使者傲然言道:「我家元帥粘罕有言,若汾州愿降,當保全城中百姓,免受屠戮。」賈亶怒不可遏,拔劍欲斬使者,喝道:「何來賊子敢放此狂言!」張克戩攔住他,冷然道:「兩國交兵,不斬來使。」他接過粘罕的勸降書信,卻未曾展開,直接投入火中焚毀,淡然說道:「我汾州不降。」
使者滿面羞愧,回見完顏宗翰。完顏宗翰聞訊后怒不可遏,派大將完顏婁室率鑲黑旗兵萬騎來攻汾州。完顏婁室乃金軍名將,年逾四十,久經沙場,善用大桿刀。完顏婁室率軍列陣城下,汾州再度陷入危機。
張克戩登城眺望,見金軍陣勢雄壯,心中清楚,援軍遲遲未至,汾州危在旦夕。他雖心知難逃一劫,卻毫無懼色,親率將士登城御敵,發霹靂炮猛轟敵軍,城下金軍傷亡慘重。張克戩大笑道:「金人不過血肉之軀,焉能嚇倒我等!」
然敵勢強盛,汾州危急。兵馬都監賈亶久負勇名,手持四棱槊,每戰必沖鋒陷陣,人稱「小單通」。此日,金軍猛攻汾州城西北,賈亶親自領兵出戰,直沖敵陣。金軍見他勇猛,完顏宗翰大呼:「誰可擒此猛將?」話音剛落,契丹鑲黑旗先鋒老將耶律塗山應聲而出,身騎青驄馬,揮動八十斤重的開山大斧,直取賈亶。
賈亶厲聲喝道:「鼠輩,敢來送死!」他揮槊迎敵,戰斗十余合,耶律塗山怒喝一聲,一斧劈下,將賈亶斬于馬下。完顏宗翰見賈亶已死,軍心大振,揮軍猛攻汾州府衙。
張克戩聞訊,知城池已難保,然仍率眾巷戰,誓死不降。他聽聞完顏宗翰懸賞百金欲擒自己,怒道:「我乃大宋之臣,寧死不降!」他戰至力竭,回到府中,卸下鎧甲,換上朝服,焚香祭拜南方,望著京師方向,心懷大宋江山,決然自刎。
完顏宗翰攻入城中,聞知張克戩自盡守節,心中不由感嘆。他命人以禮將張克戩與家人葬于后園,羅拜設祭,并在汾州為其立廟,供后人祭祀。
北風如刃,汾水兩岸枯草蕭索。完顏宗翰又令大將完顏婁室領鑲黑旗精銳西進,取石州而控關隴門戶。石州雖非宋地重鎮,卻地勢險要,北通汾州,西接關中,東連太原,乃兵家必爭之地。宋朝若失石州,關西防線將岌岌可危。
完顏婁室接令后,率軍晝夜兼程,疾行數日而至石州城外。石州守將吳益雖知金軍來勢洶洶,但因兵力不多,僅以城墻為屏,嚴陣以待。
完顏婁室大軍抵達城下,先遣游騎四處查探城防虛實,又令工匠搭建攻城器械。次日天明,完顏婁室親登高崗,舉弓示意,金軍號角聲震徹山谷,數百云梯和攻城車齊頭并進。宋軍居高臨下,以箭石、滾木、火油猛擊來襲金兵,但金軍悍勇異常,傷亡雖重,卻不退縮,接連沖鋒不止。
戰至午時,完顏婁室察覺西南角守軍逐漸力竭,遂令精銳攻堅部隊集中火力轟擊城墻。宋軍雖死守不退,但終因寡不敵眾,西南城墻一角被轟開缺口。婁室見狀,大笑道:「天助我也!攻入城中者,賞千金!」金軍士氣大振,蜂擁而入。城內巷戰慘烈,宋軍雖浴血抵抗,終難支撐,當夜石州城破,守將吳益力戰而死。
石州既破,完顏婁室即分兵兩路,直取屬縣方山、平夷。兩地守軍聞石州失陷,士氣崩潰,未及整軍迎敵便各自潰散,金軍不費一兵一卒,輕取兩地。婁室令搜刮石州周邊糧草,又擄掠數千百姓為奴,添充軍需。
為鞏固新占之地,完顏婁室奏請完顏宗翰,派大將固山詳穩孛堇烏谷率重兵鎮守石州。孛堇烏谷精于守御,又善治軍,完顏婁室特囑其加固城防、修繕工事,以石州為據點,待來年春暖,再作更大圖謀進取陜地。
寒風卷地,澤州城上旌旗獵獵,城墻之內卻死寂一片。完顏宗翰統領的金軍十八萬,自平陽府一路南下,所過之處,宋軍或戰敗,或降附,如今大軍兵臨澤州,城中氣氛已近崩潰邊緣。
澤州知州高世由立于城樓之上,望著城外黑壓壓的金軍營地,神色復雜。副將許知退勸道:「知州大人,金兵勢如破竹,如今城中不過兩千守軍,糧草不足,恐難支撐多日。不如早做決斷,免得城破之時百姓遭屠戮。」
高世由沉默許久,低聲問:「降,能保得全城百姓無恙?」
許知退沉聲道:「金人素來殘暴,但若能全城獻降,或許尚有一線生機。再者,如今朝廷自顧不暇,河北河東接連失地,咱們已成孤城,何來援軍?」
高世由閉目深吸一口氣,似在壓抑內心的掙扎。他緩緩道:「再等等,探報金軍攻勢如何,再作決斷。」
次日清晨,完顏宗翰親率中軍大帳,金軍已經完成對澤州的合圍。猛安謀克們在帳中各執己見。鑲白旗主完顏蒲家奴率先發言:「澤州城小守弱,不足為慮。何必耽擱時日,依我看,直接用攻城車破城,殺他個雞犬不留!」
完顏宗翰搖了搖頭:「蒲家奴,這澤州雖小,卻是南下之要地。若能不費一兵一卒拿下,對后續攻略益處極大。屠城只會激起河北、河南百姓更強的反抗意志,不如誘降。」
他看向鑲黃旗完顏鶻沙虎:「此地城中有無可用之人?」
完顏鶻沙虎道:「知州高世由乃文官出身,膽小怕事,不難勸降。若將全城百姓性命作為條件,他定然屈服。」
完顏宗翰點頭:「既如此,派使者前往勸降,限他三日內獻城。若不降,便用炮車轟破城門,務必速戰速決。」
城樓之上,金軍使者高聲喊道:「大金太師完顏粘罕有令,宋澤州知州高世由可開城投降,保全百姓性命;若三日內拒降,澤州上下人畜無留!」
高世由聽罷,握緊城樓的欄桿,內心矛盾激烈。守城將領竺承忍不住怒道:「高相公,此番乃敵人施壓,您若降了,百年忠義又何在?」
另一名副將卻搖頭勸道:「竺兄,咱們這點人馬,能撐得幾日?再說,百姓何辜,若因咱們死守引得金兵屠城,這罪孽高相公擔得起嗎?」
高世由抬頭看向遠處的金軍營地,咬牙道:「百姓無辜,若以我一人之身能換全城性命,便是辱沒先人,亦在所不惜。」
三日未至,高世由便帶全城文武前往金軍大營獻城剃發投降。
完顏宗翰率大軍進入澤州城,接收降軍武器,整肅秩序。他立在城樓之上,俯瞰全城,對身邊的完顏鶻沙虎道:「宋人雖弱,但降而不屈者仍大有人在,須妥善安置降眾,勿使生亂。」
完顏鶻沙虎微微一笑:「大金兵威,誰敢不屈?不過大帥寬宏仁德,自當令此城平穩歸降。」
然而,入夜之后,城內卻仍傳來不愿剃發的宋兵與金軍巡邏隊沖突的消息。完顏宗翰冷哼一聲:「看來有些人還不夠絕望。」他當即下令,強令全城男子剃發編入旗下奴隸,拒者立斬,以儆效尤。
城中百姓雖恐懼屠戮,不敢公開反抗,但憤怒與絕望的種子已悄然埋下。
澤州城降的消息很快傳向四方。宋軍各路將領聞訊無不感嘆河北河東形勢危急,而澤州一役的輕易淪陷,也讓更多人開始對宋廷上下失去信心。
而在大名府,正在整軍備戰的岳飛聽聞消息,長嘆一聲,低聲喃喃:「一城又一城,待到何時,方能雪恥?」
澤州的陷落只是完顏宗翰南下征戰的開始,金軍攻勢如猛虎,而中原大地,風雨飄搖,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