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公島的空氣中依然彌漫著硝煙與燒焦的氣味。舟山軍的戰旗在廢墟之上飄揚,但勝利的氣氛卻被滿地的尸體與傷員的哀嚎壓得沉沉的。
方夢華身披戰袍,神情肅然地踏上戰后焦土。周圍士兵肅立,臉上滿是疲憊和哀戚。她在司徒芳與羅勇的引領下,走向一片臨時搭建的指揮帳篷。
帳篷中,司徒芳率先開口,語氣低沉:「教主,這一戰雖勝,但我軍傷亡慘重。」他咬了咬牙,強忍住哽咽,「第四師和第一師借來的陸戰隊火銃兵折損2242人,其中包括徐遠將軍……」
方夢華眉心微皺,抬手示意她繼續。
羅勇接過話頭,拱手道:「第四師已幾近打散,無法再單獨成建制作戰。我方雖拔除敵人陣地,但那陳妖人……屬下親眼看見種魚兒將他射落崖下。此崖百丈,按理應無生還可能,但未見尸首,生死未明。」
他頓了頓,接著道:「至于老賊陳洪,已自投井而死。」
帳中一片沉寂,只有帳外士兵清理戰場的雜亂聲響。
方夢華垂下眼簾,低聲重復了一遍:「2242人……徐遠……」
她眼前浮現出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徐遠為人忠厚,曾是舟山軍中不可或缺的猛將;那些火銃兵精銳士兵們,也在平日訓練時令她刮目相看。他們每一個人,都曾是這支軍隊的脊梁,卻在這場戰斗中永遠地倒下了。
「這一仗……」她聲音微顫,卻迅速平復,「雖拔除了陳妖人的勢力,卻是慘勝。」
司徒芳低頭不語,羅勇亦無言。他們都知道,這場戰斗的勝利來之不易,但以這樣的代價換來的勝利,實在讓人難以慶賀。
「教主……」種魚兒從帳外走進來,低聲稟報,「我們在崖下搜尋了一圈,沒有發現陳宇的尸體,只找到了些破碎的衣物。」
方夢華冷笑一聲:「看來,他命大。」
種魚兒面露愧色:「是魚兒失職,未能一箭斃命……」
方夢華擺了擺手:「不怪妳。這人慣于狡詐,恐怕早有后手。此事不必過于自責,但搜尋工作不能停,一定要確定他的下落。」
「我們現在要清點戰后資源,重整第四師和第二旅的殘部。馬公島已被攻占,敵軍存糧與物資如何?」方夢華迅速調整情緒,進入狀態。
羅勇拱手道:「敵方糧草大多已毀于火油罐和爆炸中,存糧不足三月,軍械部分毀壞,但仍有些妖法武器殘存。關鍵是,這些武器我們無法大量使用……」
「無法復制,無法量產。」方夢華冷笑道,「這便是我們與陳妖人的最大差距。他靠的是他的法寶,而我們靠的是我們的血肉。」
舟山軍清理戰場的士兵們將一件件從敵軍工事中翻找出來的物品擺在了一塊空地上,等待方夢華過目。
「教主,最終的繳獲結果如次:」羅勇站在一旁,語氣帶著些許無奈,「山頂的鋼鐵巨炮(阿姆斯特朗線膛炮)一門,單筒望遠鏡一具,擲彈筒五具,機關銃(湯普森沖鋒槍)22把,以及少量相關彈藥。」
他頓了頓,指了指地上堆積如山的殘骸,「其余神機銃(馬克沁機槍)、迫擊炮和彈藥,因昨夜的大火與爆炸,幾乎全被炸成了廢鐵。這些殘骸雖堆了一地,但用不上。」
方夢華面無表情,蹲下身,拿起一把湯普森沖鋒槍。她熟練地檢查了一遍槍膛和彈匣,確認狀態后,冷聲問:「彈藥呢?」
羅勇接道:「機關銃的子彈不多,每把槍加起來也就兩到三個彈匣的量。而擲彈筒的榴彈,更是少得可憐。」
「先進的裝備,打不了幾場仗。」方夢華冷笑,手中的沖鋒槍沉重得像是諷刺。
「教主,這些裝備……我們恐怕無法復制。」司徒芳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擔憂,「那些槍炮的內部結構復雜,我們的工匠短時間內無法仿制,就算仿了,彈藥供應也是難題。」
「本座知道。」方夢華將槍放下,站起身,目光掃過堆放著的繳獲物資,「這些法寶,在陳宇手里是殺器,在我們手里,就是燒盡的廢鐵。暫時能用的,也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
司徒芳低頭不語,羅勇則試探性地問:「教主,那這些東西……」
「能用的先用,不能用的拆解研究。」方夢華冷靜道,「帶回臺北,讓工匠們至少看看,能不能復制出哪怕一部分。」
她頓了頓,語氣微冷:「但不要抱太大希望。我們現在的關鍵,不在于追求這些裝備,而在于強化現有兵器的戰術運用。靠這些不穩定的東西建立的優勢,終究是靠不住的。」
方夢華望著眼前的一片狼藉,深吸了一口氣。她清楚,憑借現代的知識,她可以看穿這些武器的運作原理,但要讓工匠們在這個時代完全復現,卻近乎天方夜譚。
「這場戰斗給我們一個警示,」她轉身對身后的將領們說道,「敵人的武器先進,但他們是少數,我們是多數。現代裝備可以帶來局部的勝利,卻無法決定一場戰爭的走向。我們必須把重點放在練兵、戰術和組織上,而不是寄希望于這些所謂的‘神器’。」
「司徒芳,羅勇,」她目光堅定,「我們的優勢是人力,是紀律,是執行力。只要我們能發揮出這些優勢,再先進的武器,也能被我們的士兵用血肉之軀擊敗。」
兩人齊聲應道:「謹遵教主教誨。」
清點工作結束后,方夢華再次回到臨時指揮所。她在一張地圖前站定,手指在澎湖與臺北之間劃動,思索著接下來的計劃。
「馬公島的地形復雜,若是能稍加改造,便是一處天然的防御要塞。」她沉思片刻,低聲道,「既然我們無法完全依賴那些武器,那就用這座島嶼作為屏障,鞏固東南海域的防線。」
身后的種魚兒低聲問:「那陳宇呢?他若活著,還會卷土重來。」
方夢華冷笑:「他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他的武器再強,也需要人來使用。只要我們能奪取他的兵力來源,他就再無翻盤的機會。」
「傳令下去,戰后整頓,重新動員。東京汴梁危在旦夕,這次可不會像上次那么走運,百年大變局就在眼前。」她一字一句道,「接下來,我們要為下一場硬仗做好準備。這一戰,只是個開始。」
隨著命令一一傳達,舟山軍的士兵們重新動了起來。即使殘損的裝備和沉重的傷亡讓人心頭壓抑,但方夢華冷峻而堅毅的身影,仿佛是一座燈塔,為他們指引著方向。
羅勇與司徒芳對視一眼,同時拱手應道:「謹聽教主號令。」
方夢華掃視眾人,語氣堅定:「當務之急,鞏固澎湖,穩住東南。第四師的殘部先返回臺北休整,馬公島要立即建立新的指揮中心。同時,我們要盡快在舟山和臺北動員新兵補充戰力。」
帳中眾人聽罷,紛紛挺直了腰背,臉上露出剛毅之色。
澎湖的戰場上,殘陽映照著焦土,士兵們忙碌著將陣亡將士的遺體一一收斂,火光之下,是舟山軍整頓旗鼓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