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八年臘月,南高麗大軍北上,開京以南百里外。
晨光微露,北風卷過山野,旌旗獵獵作響。李公儀端坐戰(zhàn)馬上,凝視著遠方的連綿群山。他身后,五萬南高麗士兵整裝待發(fā),甲胄映著寒光,軍容整齊。這支大軍不僅是南高麗的希望,也是王楷對北伐成功的一次豪賭。
金富轍騎馬靠近,沉聲道:「李國舅,開京城中北偽守軍雖是奴隸為主,但北偽正紅旗與金軍聯(lián)合把守,不可小覷。據(jù)探子回報,丁仁杰和白壽元在城中修筑了大量工事,已將開京改造成堅固要塞。」
李公儀微微頷首:「不錯。開京城墻雖未完全修復(fù),但敵軍據(jù)險而守,城內(nèi)人口雖多,卻幾乎全是被迫為金國效力的奴隸,若正面強攻,必是一場硬仗。」
金富轍目光沉穩(wěn),提議道:「我們不必急于攻城。可派奇兵繞過正面,從城東的柳潭水系潛入,伺機破壞敵軍糧道,造成混亂,再與主力前后夾擊。」
李公儀沉吟片刻,點頭道:「好計策。不過敵軍中還有女真猛安蒲察沒里野帶領(lǐng)的金軍三千,雖人數(shù)不多,卻是精銳。他們多半會出城迎戰(zhàn),阻我大軍接近城池。此人素以狠辣著稱,若不能先破其軍,我軍恐難長驅(qū)直入。」
金富轍微微一笑:「這便要看戰(zhàn)場上的調(diào)度了。若我等能誘其出城,或可一戰(zhàn)而定勝負。」
開京城中,正紅旗都統(tǒng)的營帳內(nèi),白壽元將手中的戰(zhàn)報摔在案上,怒道:「南偽竟敢如此猖狂,妄圖染指開京!他們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也敢在我大金高麗國面前放肆?」
丁仁杰卻不以為然,拱手說道:「都統(tǒng)大人,不可輕敵。南偽雖弱,但此次北伐顯然有備而來。漢陽偽王廷派遣李公儀掛帥,金富轍監(jiān)軍,顯然是傾盡國力而戰(zhàn)。」
白壽元冷笑:「一群羸弱之徒,還指望從江華島那幫海寇那里得到支援不成?」他頓了頓,又道,「不過,為防萬一,還是要請蒲察詳穩(wěn)大人隨時準備出動金兵,若南偽敢進犯,必當迎頭痛擊!」
這時,帳外傳來急報,探子稟告:「啟稟都統(tǒng),南偽大軍已至城南三十里,正在布陣,似有意引我軍出戰(zhàn)!」
蒲察沒里野緩緩站起,冷聲道:「引我出戰(zhàn)?這幫南蠻子倒是有些膽量。不過,我大金三千鐵浮屠何曾畏戰(zhàn)?本詳穩(wěn)愿率軍夜襲其營,先挫其銳氣!」
丁仁杰連忙攔住:「詳穩(wěn)不可輕動。敵軍正面五萬,若我軍貿(mào)然出擊,恐被其圍困。」
白壽元眉頭緊皺,最終決定:「不可貿(mào)然出擊,但也不能坐以待斃。明日天明,調(diào)三千奴隸軍佯攻南高麗軍營,再由蒲察詳穩(wěn)大人親率大金天兵于其側(cè)翼突襲。丁仁杰,你率高麗正紅旗主力居中策應(yīng),待敵疲乏,再一舉擊潰。」
次日黎明,開京城外。南高麗軍營內(nèi),李公儀站在高臺上,眺望遠方的開京城。城墻上隱約可見旗幟飄揚,守軍的動向清晰可辨。他轉(zhuǎn)身對金富轍說道:「敵軍已露端倪,三千奴隸軍在正面,看來是要試探我軍虛實。」
金富轍點頭:「不過,真正威脅在于蒲察沒里野的金寇。他們多半會從兩翼偷襲,擾亂我軍陣型。」
李公儀沉聲下令:「傳令下去,正面迎敵時只需穩(wěn)守陣腳,不必與奴隸軍硬拼。梁守道,你率兩千騎兵埋伏于柳潭河畔,若金軍兩翼出擊,伺機攔截。其余各軍聽令,布陣待敵!」
戰(zhàn)斗在正午時分打響。奴隸軍在白壽元的命令下大舉壓上,但缺乏紀律的他們很快被南高麗的長槍方陣擋在陣前,無法寸進。而另一側(cè),蒲察沒里野的金兵果然出動,從東翼殺入。然而,他們的突襲卻遭到了梁守道的騎兵伏擊。
「殺!」梁守道一聲怒吼,南高麗騎兵如閃電般沖入金軍隊列。雙方在柳潭河畔展開激烈廝殺。蒲察沒里野雖久經(jīng)沙場,但面對地形不利與敵軍的伏擊,終究難以全身而退,被迫撤回城內(nèi)。
正面戰(zhàn)場上,奴隸軍因無金軍策應(yīng)而迅速崩潰。李公儀趁勢下令全軍壓上,逼近開京城下。
當夜,開京城內(nèi)亂作一團。白壽元怒不可遏,拍案道:「這群奴隸廢物!南偽竟如此難纏!」
丁仁杰冷靜道:「大人,敵軍已至城下,我等應(yīng)速速加固防御,并請求后方援軍。」
然而,遠處傳來的南高麗軍營號角聲,卻讓他們意識到,這一仗,遠未結(jié)束。
漫天大雪籠罩下的開京城,此時已全然變成一座冰冷的要塞。曾經(jīng)的繁華城郭,如今遍布著厚重的壕溝與堅固的木石壁壘。城內(nèi),白壽元正立于一座哨塔上,凝視著遠處的南方。
「李公儀又來了。」旁邊的丁仁杰沉聲道,他是高麗鑲紅旗的都統(tǒng),身材瘦削但眼神如刀,充滿警惕。
白壽元冷笑:「不過是些叛賊罷了。他們以為憑借舟山軍的支持就能收復(fù)開京?這城已非四年前的開京,七萬五千奴隸已修筑出固若金湯的防線。更何況……」他看向不遠處一隊金兵,「蒲察監(jiān)軍手握大金天兵,豈容他們得逞?」
丁仁杰點頭:「只是奴隸中有不少南高麗逃來的舊民,若他們里應(yīng)外合,未免麻煩。」
「但凡有異動,殺。」白壽元的聲音冰冷。
南高麗軍營,離開京十里。李公儀站在一幅簡略的地圖前,指著開京的南門說道:「城中雖有七萬多人,但大部分是被金人奴役的百姓。我們必須先挫其銳氣,再策動城內(nèi)的潛伏義軍接應(yīng)。」
金富轍拱手道:「國舅爺所言極是。不過,那三千金兵是重中之重,若能殺其監(jiān)軍,敵軍定然士氣崩潰。」
李公儀微微一笑:「正有此意。傳令第一軍圍城佯攻,引金兵出城;第二軍伺機埋伏,斬殺蒲察沒里野;第三軍于北門突襲,打開缺口。」
一聲號角吹響,南高麗大軍迅速列陣,兵分三路向開京城推進。
開京城下,雪地戰(zhàn)火驟起。李公儀麾下的第一軍攻勢如潮,連續(xù)三日轟擊城墻,火箭與拋石機聲震天動地。城墻上的白壽元指揮著奴隸兵死守防線,密集的箭雨將進攻者一次次逼退。
「哈哈!他們不過如此!」白壽元大笑。
然而,城東的一片山林中,金富轍正率第二軍隱伏。他觀察良久,終于發(fā)現(xiàn)了金兵的陣營。三千金兵雖精銳,卻因寒冬中糧草不足,士氣低落。蒲察沒里野身穿鐵甲,在營中來回巡視,卻未察覺危險已近在咫尺。
夜深時,金富轍揮手示意,「動手!」
南高麗的伏兵如潮水般沖入金營,殺聲震天。金兵雖頑強抵抗,但突襲太過猛烈,營中一片混亂。蒲察沒里野見勢不妙,策馬欲逃,卻被一名高麗士兵一箭射中肩膀,墜馬被俘。
金富轍冷笑著走上前:「傳令,全軍停止殺戮,將俘虜押往城外。」
城內(nèi),白壽元得知蒲察沒里野被俘,臉色驟變。
「南偽竟敢如此陰險!」他咬牙切齒,但丁仁杰卻沉聲道:「監(jiān)軍被擒,金軍必定不能支持我們多久。我們必須盡快自救。」
白壽元冷冷看向奴隸營地:「將那些南偽逃民聚集起來,一個不留!」
城北,李公儀率第三軍趁夜?jié)撘u,目標直指北門。
北門守軍本已因監(jiān)軍被俘而士氣低落,此時南高麗軍突如其來的襲擊更令他們無力抵擋。不到一個時辰,北門大開,南高麗軍蜂擁而入。
李公儀揮劍高呼:「今日收復(fù)開京!」
城內(nèi)的奴隸兵見狀,紛紛倒戈。即使白壽元下令屠殺,卻因城內(nèi)混亂未能徹底執(zhí)行。而丁仁杰見大勢已去,率部投降。白壽元頑抗到最后,被一名南高麗士兵刺死在亂軍中。
黎明時分,李公儀站在開京城頭,俯瞰這座破敗的舊都。
金富轍走上前,拱手道:「國舅,此戰(zhàn)大捷!開京已重歸我大高麗所有。」
李公儀點頭,卻沒有喜色:「這不過是第一步。城內(nèi)百姓飽受奴役,滿目瘡痍,若要真正恢復(fù)開京的榮光,我們還有許多事要做。」
金富轍深以為然。他望向遠方,喃喃道:「沈都督邀請我高麗北伐,而今開京既下,是否意味著新的篇章即將開啟?」
北風呼嘯,雪未停歇,但高麗的未來,已隱約顯現(xiàn)出一絲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