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馬山寨是河北義軍聯防的核心之一,數十股義軍聯合駐扎于此,彼此相互呼應。然而,自從范瓊接管八字軍并改變方針為剿匪,聯防局面便開始出現裂痕。
寨主馬擴臨時外出游說開德府的范瓊,希望勸說他改弦更張,重回聯防正軌。但馬擴離開后,寨中各部首領意見不一。
王萬仞沉聲說道:「范瓊如此作為,無異于自斷臂膀!若我們繼續聯防,只會給他更多剿滅的借口!」
陳全則怒斥道:「現在金兵就在我們頭頂,我們居然還在自相殘殺!此時不聯防,難道要讓金兵逐個擊破嗎?」
爭吵不休之際,一名身份不明的年輕男子悄然混入山寨。他名為盧彥通,是黃潛善暗中派遣的奸細,目標在于鏟除對趙構皇權有威脅的趙榛。他趁眾人爭執之時,巧妙挑撥說:「范瓊已經跟金人暗中議和,他在開德府并非為了商討聯防,而是要出賣五馬山的情報。我們再聯防,只會落得滿門覆滅的下場!」
謠言如瘟疫般迅速傳播,寨中士氣大跌,不少人開始對聯防失去信心,甚至暗中準備撤離。
與此同時,完顏宗輔和完顏昌已經在外圍嚴密偵查,得知馬擴不在山寨,內部又爭執不休,決定立即發動突襲。
深夜,金兵的鐵騎悄然逼近五馬山。完顏宗輔命令道:「賊軍內部已經失和,我們只需一擊便可瓦解!以雷霆之勢攻破山寨,生擒漏網之魚趙榛!」
金兵分三路而進:一路主攻山寨正門,一路繞至后山封鎖退路,另一路則潛入寨內制造混亂。
盧彥通為金兵帶路,悄然打開了后山的一處暗門。金兵如潮水般涌入,義軍倉促應戰,卻發現敵人早已從內外夾擊,陷入混亂。
信王趙榛在混亂中被親兵保護撤向山寨深處,但盧彥通早已掌握了他的藏身處。他帶領金兵直撲而去,將趙榛生擒,交予完顏宗輔。
趙榛怒斥道:「你們這些叛徒!我大宋山河雖破,但忠義之士豈能盡亡!」
宗輔冷笑:「忠義?你們自相殘殺,忠義在哪?今日擒你與父兄團聚,不過是為大金天下清除隱患!」
天亮時分,五馬山寨已是一片火海,義軍死傷慘重。王萬仞和陳全雖奮力突圍,但終因兵力不足而被金兵射殺于山道之上。
殘余義軍四散而逃,五馬山的聯防體系徹底瓦解。消息傳出后,河北地區的義軍紛紛驚慌失措,互相猜忌,原本團結的抗金聯盟開始四分五裂。
五馬山陷落,信王趙榛被擄的消息傳來,范瓊面如土色。他于營中輾轉反側,終于意識到自己轉攻為守、剿匪代戰的策略大錯特錯。不僅河北義軍聯防局面被破壞,內耗四起,更讓金軍趁機逐一蠶食。
范瓊重召義軍頭目議事,開言道:「信王被俘,河北多寨淪陷,吾雖有悔,然大局已亂。今再不謀恢復,恐河北將為腥膻之地。」諸將面面相覷,唯有馬擴起身慷慨陳詞:「河北尚有義軍二十萬,雖雜牌無序,但眾志成城可逆大勢。只需一統指揮,何懼金賊?」
八字軍將領韓起憤怒的附和馬擴道:「五馬山寨之破,范大人脫不了干系!若非你改剿匪為方針,金兵豈能得逞!」
范瓊默然,嘆息道:「吾自知才能不足,不如將河北義軍殘部盡數交付于馬都管指揮,或可有一線生機。」遂命各部兵馬整編歸于馬擴麾下。
范瓊只能強硬命令開德、濮州各部嚴防死守。然而,他心中也明白,河北義軍的聯防體系已經崩潰,自己難辭其咎。
馬擴接掌義軍后,第一件事便是清點兵員。他發現,二十萬大軍雖眾,卻散兵游勇居多,且軍械匱乏,士氣低迷。于是,他下令以原五馬山義軍為核心,將雜牌軍編為三大營,分別由心腹將領統領,以重整紀律、提升戰力。同時,他招募民夫修筑營寨,備足糧草。
他每日巡營,以身作則,與士卒同甘共苦。短短半月,軍心漸穩,士氣稍振。諸將見狀,無不佩服。
馬擴整軍完畢后,決心北渡黃河,恢復河北失地。他親赴范瓊大營陳述計劃:「今金軍肆虐,冀州、博州皆有敵蹤,河北百姓流離失所。若能會兵渡河,收復所沒諸郡,必可振河北人心,使金賊腹背受敵。」
范瓊點頭贊許:「將軍所言極是,但冀州、博州已破,敵勢強盛,將軍如何自保?」
馬擴答道:「河北義軍雖雜,然兵多勢眾。只需分兵掩護,先取清平,再以此為據點逐步北進,必能反客為主。」范瓊大喜,當即撥出精兵五萬助其一臂之力。
然而,馬擴軍行次館陶,連日來卻接連收到不利消息:北面冀州已破,東面博州也有金軍活動。軍中將士人人自危,開始私下議論:「冀州、博州皆已為敵,我軍孤軍深入,豈不是自尋死路?」
副將任重更是率先動搖,頻頻勸馬擴退兵:「將軍,敵勢強盛,我軍初整,難以爭鋒。不如暫守館陶,以觀敵動。」馬擴怒斥道:「河北百姓尚在水深火熱,我等豈能坐視不救?若皆如汝等貪生怕死,何以成事!」
盡管馬擴言辭激烈,但任重心存怯意,最終私率部曲五千人逃回南岸。而其他將領如曲襄、杜林也相繼遁歸,軍中愈發人心惶惶,營內士卒怨聲載道。
馬擴望著日漸空虛的營帳,長嘆一聲,對心腹說道:「河北人心已失,非一朝可復。然若此戰不成,則河北無可守之地。即便孤軍奮戰,吾亦當死而后已!」
言罷,他命全軍拔營北上,直取清平縣。他知道,此戰將是決勝河北的最后一搏。
寒風蕭瑟,戰鼓隆隆,清平縣城南的曠野上,旌旗獵獵,兩軍隔著一片開闊地對峙。北面金軍嚴陣以待,三面大旗高揚,完顏宗輔、完顏昌、完顏阇母分別統領中、左、右三軍,兵士皆披堅執銳,隊形整齊,殺氣騰騰。
南面馬擴統領的二十萬雜牌軍卻顯得雜亂無章,旗幟不一,兵甲殘缺,士氣低迷。馬擴立于高崗上,舉目遠眺,心中暗自嘆息:「河北義軍雖眾,然烏合之眾,怎堪大用?」
金軍陣前,完顏宗輔身披金甲,騎乘一匹高頭大馬,手持狼牙棒,縱馬而出。他將狼牙棒高舉過頭,厲聲喝道:「某乃大金國三太子訛里朵,領十旗之精銳。馬擴何在?敢出陣前與我一言否!」
馬擴策馬出陣,橫刀立馬,朗聲回應:「某便是馬擴!三太子有何贅言?」
完顏宗輔冷笑道:「馬都管,汝在五馬山時,我二哥斡離不曾許你高官厚祿,為何負恩聚眾反叛?如今河北皆為我大金版圖,清平縣更有我金國三軍環伺。汝若識時務,剃發速降大金,仍可保富貴,若執迷不悟,今日便是汝眾軍葬地!」
馬擴立馬軍前,刀鋒映著夕陽,冷然說道:「某乃大宋之馬擴,雖困逆境,尚未絕望。汝等虜酋焉敢狂言!我有二十萬義軍,豈會怕汝三旗兵馬!三太子若欲勸降,休費唇舌,若欲交鋒,某手中刀便是回話!」
完顏宗輔冷笑一聲,將狼牙棒橫在胸前,語調緩緩:「馬都管義名遠播,然今日之局,非你意氣所能解。五馬山既破,趙榛已歸黃龍府,你以為這些雜牌烏合能與我大金鐵騎抗衡?不如剃發歸降,與你共謀富貴。」
馬擴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軍陣,雖兵士眾多,卻散漫無章,雜牌軍的疲態與士氣低迷顯而易見。然而他心頭一震,想到忠臣豈能因一城一地之失而折腰,便朗聲道:「馬某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三太子休要多言,若欲決勝,且看刀槍論高下!」
完顏昌指揮金軍緩緩逼近,宋軍雖人數眾多,卻逐漸退縮,列陣也愈發混亂。兩軍隔著不到一箭之地遙遙對望,戰鼓聲漸漸低沉,曠野上充斥著緊張的氣息。
馬擴勒馬回營,召集諸將議事,低聲說道:「金人陣勢嚴整,我軍未必能勝,須另謀計策,或可全身而退。」
而金軍陣中,完顏宗輔冷眼觀望,低聲說道:「宋軍雖眾,但虛張聲勢耳。明日再戰,可一舉破之。」
清平城外,兩軍營火相對,殺氣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