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二年四月廿六,春深草長,揚州城外烽煙不息。完顏宗望親領十萬大軍圍困揚州,鏖戰已歷三日之久。然揚州城高池深,守將指揮有方,金軍屢次強攻皆無寸進,兵馬折損無數。
城外金營內,宗望坐于主帳,雙目緊盯案上地圖,神色陰郁。漢軍正藍旗都統劉舜仁進帳稟報:「二太子,我軍昨日攻南門失利,折損五百兵馬。揚州守軍戰力不弱,似有增援之勢。」
完顏宗望冷哼一聲,掃了一眼地圖,道:「城內鄉勇增援?哼,揚州孤城已陷重圍,如何增援?這不過是垂死掙扎罷了。」
劉舜仁躬身道:「奴才有一疑惑,揚州守將自稱韓世忠麾下大將燕小二,但戰法與其頗有不同。末將數次交鋒,發現其布陣更靈活,疑另有高人主持。」
完顏宗望抬頭,眼神微冷:「另有高人?莫非是南宋還有什么能人隱于揚州?」他思索片刻,擺手道,「不必理會。揚州不過一城,糧草若繼,我軍終能破之。」
正說間,忽有急報送入帳內。完顏宗望展開一看,頓時臉色大變。
完顏宗望厲聲問道:「何人來報?」
親兵上前跪下道:「大帥,此報來自揚州北線,鑲藍旗固山詳穩移剌阿古拉急言,運河補給線已被楚州趙立斷絕,北上糧草盡失!揚州大營糧倉空虛,恐難再持十日。」
宗望聞言,頓時掀案而起,怒道:「怎會如此?趙立那廝如何穿越我軍防線?」
親兵哆嗦著回道:「據探子回報,趙立連破楚州外圍,已控制運河關鍵節點,且連日阻擊我軍船隊,移剌阿古拉幾次突圍未果,只能退守淮陽軍。」
完顏宗望頓足,面色愈發鐵青,環顧眾將道:「楚州趙立區區一小股殘軍,竟敢挑釁我大金雄師!若運河斷絕,我軍如何持久攻揚州?傳本旗主將令,各軍立刻收縮陣地,加強防守!」
帳內眾將低聲議論,猛安詳穩完顏斜孛提起身道:「二太子,揚州攻城不下,運河又斷,若不速解燃眉之急,恐有全軍覆沒之禍。然眼下之策,斷非僅靠固守可解。」
完顏宗望冷笑道:「揚州不過一城,即便無糧,我大金天兵也能以強取勝!趙立固然可恨,但揚州若不破,本旗主如何回上京面對四叔?」
完顏斜孛提拱手道:「主子所言極是。但揚州城內守軍戰力不凡,倘若真如劉舜仁所言,守將并非韓世忠,而是另有其人,是否該派探子細查?」
完顏宗望思索片刻,冷聲道:「即刻派出密探,查清揚州守軍底細!若真非韓世忠,倒要看看是誰敢妄動南宋兵權!」
完顏宗望雖不愿承認,但運河斷絕已使金軍處于極端不利的局面。他負手站于帳中,眼神凌厲:「徐州趙立這匹夫,必是楚州成患的根源。傳我命令,令撻懶部立刻加緊攻克楚州,必要時再叫上三弟的鑲黃旗所部,不得有誤!」
劉舜仁問道:「主子,若完顏昌大帥仍不能取楚州,是否要調揚州兵力北上支援?」
完顏宗望回頭,目光森然:「揚州之戰,我若退,則士氣盡喪!除非趙立親至揚州,否則本旗主有進無退!」
眾將齊聲領命,卻無人敢言局勢愈發不妙。完顏宗望負手立于帳前,遙望揚州方向,冷冷道:「趙立,區區一徐州匹夫,竟敢攪我大金大局!待本旗主拿下揚州,再與你一決高下!」
揚州金軍大營中,完顏宗望召集諸將議事,氣氛凝重。完顏藥師拱手出列,沉聲說道:「主子,揚州堅守不下,而運河斷絕,久守難以為繼。奴才觀揚州城中糧草雖足,但民心不穩。若能施展些毒計,或可不戰而勝。」
完顏宗望挑眉問道:「毒計?何意?」
完顏藥師笑道:「我軍攜有投石機,可搜集腐尸,拋射入城。揚州春濕,尸毒極易傳播。若城中爆發瘟疫,不出十日,必降!」
完顏宗望沉吟片刻,眉頭緊鎖。帳中猛安詳穩烏古迺說道:「此計固然歹毒,但揚州百姓本就敵視我軍,若城破之后只見疫尸滿地,如何安撫江南百姓?郭詳穩之計或可急勝一城,卻難圖長久。」
完顏藥師冷笑:「江南百姓何曾真心歸順?只要揚州拿下,二太子縱兵南下,自有辦法平息。若因猶豫而貽誤戰機,恐更難取勝。」
完顏宗望掃視眾將,面色陰沉,緩緩點頭道:「郭藥師之計,姑且一試。但須注意,莫要弄得大軍自己中毒。」
此時,完顏宗弼起身拱手道:「二哥,揚州之圍,雖系全局,但困守未必是良策。小弟以為,圍城并不需十萬大軍,尤其在糧道斷絕的當下。如今金陵一帶防御空虛,若我軍能另辟蹊徑,拿下潤州,則江南門戶自開!」
完顏宗望微微一怔,問道:「潤州?四弟你有何良策?」
完顏宗弼說道:「探馬回報,真州馬家渡的宋軍防線薄弱,可突襲奪船,強渡大江。弟愿率正黑旗兵馬,另行南下,直取潤州。待潤州一破,揚州之宋軍自成孤軍,任憑二哥處置。」
完顏宗望瞇起眼睛,略作思考:「此計雖好,但真州一線靠近大江,若宋軍反應迅速,是否有后顧之憂?」
完顏宗弼冷笑:「馬家渡之戚方不過一隅小將,我正黑旗兵鋒所至,有何懼哉?況且潤州一旦拿下,金陵震動,江南自無力北顧!」
完顏宗望緩緩點頭,道:「好!就依四弟所言。兀朮,你即刻挑選精兵,率正黑旗巴圖魯為前鋒,日夜兼程至真州,務必于三日內奪船渡江。若成功攻占潤州,立即通報我軍。其余人馬暫守揚州,待你南線得手,為兄再決揚州之策。」
完顏宗弼領命,目光炯炯道:「二哥放心,兀朮定不負所托!」
完顏宗望又轉向完顏藥師,道:「揚州的事,便由你負責。盡快準備投石機,尸毒之計必須慎重,不得貽誤軍機!」
完顏藥師拱手答道:「奴才遵命。」
次日,完顏宗弼率正黑旗兵馬,風馳電掣西去,直奔真州馬家渡。探馬提前潛入,傳回消息:馬家渡一線宋軍戚方所部兵力不足千人,且疏于巡防,江岸停泊的渡船無人看守,正是奪渡良機。
完顏宗弼聞訊冷笑:「戚方不足為慮,此戰必成!」他傳令三軍:「全軍換上宋軍軍服,趁夜潛伏至江岸,伺機而動。待奪船渡江后,速破潤州城門,一戰定乾坤!」
是夜,金軍悄然逼近馬家渡,完顏宗弼端坐馬上,手持鐵鞭,目光森冷地望著滾滾江流:「潤州在望,江南在手,宋人,且看你們如何應對!」
江水如墨,馬家渡靜謐無聲。完顏宗弼軍早已潛伏江北,密令士卒備筏扎舟,伺機渡江。他騎馬佇立江岸,冷眼望著江水滔滔,低聲道:「宋軍守備松懈,此乃天賜良機。今日一渡長江,江南門戶自開!」
梅勒詳穩蒲察鶻拔魯上前稟道:「主子,舟筏已備,士卒整裝待發。」
完顏宗弼點頭,喝道:「全軍聽令!棄炬滅火,悄行無聲,務必渡江突襲。若驚動宋軍,違令者斬!」
隨即,數百舟筏順流而下,江中水波輕拍,隱約可聞船櫓劃動聲。金兵個個屏氣凝神,唯恐暴露行蹤。完顏宗弼立于船頭,目光如電,直視南岸。
宋軍守將戚方因金軍多日不攻,放松警戒,正與部將在帳中酣飲。忽然,江上傳來急促鼓聲,探哨狂奔而至,大呼:「金人渡江!金人渡江!」
戚方聞報大驚,連忙披甲上馬,但軍卒慌亂無序,竟無一舟迎敵。唯有水軍統制邵青率十八死士,急登一艘輕舟,逆江而行,直迎金軍。
月下江波翻涌,邵青手持長矛,目光如炬,喝令道:「江上子弟,舍命衛國!隨我殺敵!」
金兵船陣漸近,邵青帶舟如飛,奮矛擊殺數名金兵,江面一片血浪。他身后張青亦持弓亂射,接連射倒多名金軍。然而敵眾我寡,張青身中十七箭,終力盡而亡。邵青見勢不妙,咬牙撤回竹筱港,悲聲道:「金賊勢不可擋!守軍速報溧水!」
完顏宗弼乘坐中軍大船,率大軍陸續登岸。他立于江灘,冷冷一笑,道:「江南守軍不過如此,區區數十死士能擋我兵鋒?傳令三軍,迅速扎營,準備進攻潤州!」
金軍徹底控制馬家渡,沿岸駐扎兩千兵馬。舟筏緊系江邊,為后續大軍渡江開辟通道。完顏宗弼遙望南方,心中得意:「今日渡江,乃滅宋大計第一步!」
次日清晨,完顏宗弼率前鋒部隊直撲溧水縣,宋軍守備不足百人。縣尉潘振聽聞金軍來襲,驚懼萬分,率兵頑抗,但寡不敵眾,終被亂刀砍殺。
金軍攻入縣城,完顏宗弼命軍士不得濫殺百姓,唯取糧草輜重,迅速修整。他對蒲察鶻拔魯說道:「江南初定,不可擾民。穩住民心,才能圖大局。」
蒲察鶻拔魯拱手稱是,轉身傳令軍士收斂兵鋒。城中百姓聞之,雖惶恐萬分,但無人敢反抗。
完顏宗弼策馬登高,望著遠方青山,道:「潤州已近,江南國土,誰能與本旗主爭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