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二年八月,完顏宗輔召完顏拔離速率鑲紅旗精騎,自蘄州、黃州二地合兵渡江。金軍勢如破竹,劉光世駐兵光州(今河南潢川),卻毫無戰意。拔離速見狀,遣精騎五百夜襲宋軍大營,殺聲震天,劉光世軍潰不成軍,倉皇而逃。金兵焚毀光州積糧,沿江直逼黃州(今湖北黃岡)城下。
黃州知州趙令峸,原因母喪回鄉守制,聞訊后急速趕回黃州,途中軍士潘明自江面潛行來報,手持一支木笴鑿頭箭,驚道:「此非匪賊所用,乃金兵軍械!」
趙令峸接過箭矢,面色大變,立即傳令加急渡江,奔赴黃州守城。
完顏拔離速部至黃州城下,列陣攻城。趙令峸登城巡視,只見城外金兵甲胄森嚴,旌旗招展,軍陣如鐵流滾滾,聲勢逼人。他目光一沉,轉身對眾將道:「我乃大宋宗室,絕不降虜!金賊若敢來犯,當以命相搏!」
城中官軍與守卒咸受激勵,拼死抗敵,黃州兵馬都監王達、軍事判官吳源、巡檢劉卓率兵巷戰,浴血廝殺。然而城池孤立無援,金軍猛攻不止,終在次日破城而入。
金將完顏拔離速縱馬突入城內,舞錘力戰王達、吳源、劉卓三將,未及半刻,三將皆死于馬下。金軍隨后展開屠戮,黃州城內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趙令峸率殘部苦戰,終因寡不敵眾,于西城被金軍生擒。
趙令峸被押至拔離速軍前。金將見他身著官服,儀態不凡,問道:「汝乃何人?」
趙令峸昂然答道:「大宋宗室,安定郡王之子,朝廷命官,誓不為奴!」
完顏拔離速聞言,微微一笑,命人取酒斟滿一碗,遞予趙令峸,道:「宋使君既為宗室,何苦作無謂之犧牲?剃發降我大金,可保富貴?!?/p>
趙令峸冷哼一聲,一把揮翻酒碗,怒目而視:「寧飲黃泉,不食盜糧!」
完顏拔離速眉頭微皺,沉默片刻,忽解下自己戰袍,披在趙令峸身上,道:「汝雖不降,然為南朝宗室,我亦敬之,故贈戰袍,令汝免遭屠戮?!?/p>
趙令峸勃然大怒,扯下戰袍擲于地上,用腳狠狠踩踏,怒喝道:「匹夫焉敢辱我!我乃趙氏子孫,怎肯披賊袍!」
完顏拔離速臉色驟變,怒道:「汝既不識抬舉,何必多言?」言罷,一腳將趙令峸踢翻在地,提起馬鞭亂抽,鞭梢帶血,趙令峸仍大罵不絕:「金賊殘害生靈,終有一日,天理昭昭,汝等必受報應!」
完顏拔離速怒不可遏,猛然舉起鐵錘,奮力砸下——
「轟!」
趙令峸頓時血濺當場,頭顱碎裂,壯烈殉國。
夜色沉沉,黃州陷落,金軍殺掠未休。然殘存的宋軍未盡折服,軍校晏興、軍士劉祥于竹林間尋得趙令峸尸骸,悲慟不已,遂連夜渡江,將遺體送往武昌。趙令峸家人得聞噩耗,痛哭哀悼,終權葬于武昌縣吉祥寺。
至此,宋太祖宗室趙令峸,血灑黃州,名垂青史!
完顏拔離速率金兵自黃州南下,然渡江之舟甚少,只得毀民居取木為筏,以舟牽引,晝夜不停,三日全軍濟江。彼時,荊湖沿江措置副使王羲叔聞敵逼近,竟不戰而遁。金軍遂長驅直入,直逼興國軍(今湖北陽新)。
此時,淮西經略劉光世剛剛率部逃過大江正駐兵江州(今江西九江)日夜盯防鄱陽湖東岸的明軍,每日與朝奉大夫韓梠設宴酣飲,毫不知金軍逼近。待聞警訊,竟誤以為是蘄、黃二州間十八寨小股流寇,僅派前軍統制王德率軍迎敵,于大冶縣白雉山列陣。
王德率部至白雉山下,方列陣未穩,便見金軍塵煙滾滾,鐵騎如潮水般涌來,前軍高舉「鑲紅旗」大纛,正中一員女將,全副披掛,銀甲生輝,腰懸雙劍,竟是完顏拔離速之妹——完顏沙里質。
完顏沙里質驅馬上前,環視宋軍,忽冷笑道:「宋國男子都是慫漢,敢與本格格的大金女軍廝殺么?」
此言一出,宋軍頓時騷動,眾將面色鐵青。王德大怒,躍馬出陣,掄起大桿刀,喝道:「下口大過上口的母韃子休得猖狂!吃我一刀!」說罷,挺刀直取完顏沙里質。
完顏沙里質冷哼一聲,拔劍迎戰。二人于陣前激斗,寒光閃爍,殺氣逼人。轉瞬間已戰三十余合,王德漸感氣力不支,咬牙再戰,然完顏沙里質身法靈動,劍勢凌厲,竟無一絲破綻。又斗二十余合,王德手臂一頓,破綻乍現,完顏沙里質瞅準時機,劍鋒一閃,刺入王德右臂!
鮮血噴涌,王德慘叫一聲,手中大桿刀「鐺啷」墜地,急忙撥馬敗走,宋軍陣腳頓時大亂。完顏沙里質乘勝追擊,金國女軍鐵騎自兩翼掩殺,宋軍大敗,潰散而逃。
王德逃回江州,負傷面見劉光世,喘息道:「金……金兵……已至!」
劉光世與韓梠方才驚醒,倉促間召集親兵,未及部署,便聞北城鼓聲震天,金軍已至城外。劉光世面無人色,顧不得指揮抵御,竟與韓梠連夜棄城而逃。
江州軍心頓亂,宋兵見主帥潰逃,無心戀戰,紛紛拋甲棄械,爭渡南岸。至天明,江州已陷,金軍大肆劫掠,殺戮無數。至此,南宋江防徹底告破。
當夜的湖口縣,江面浩渺,晚風微拂。陳箍桶立于岸邊,望著對岸的江州城。那里本是江南西路的門戶重鎮,而此刻卻火光沖天,濃煙滾滾。他皺起眉頭,心中涌起不祥的預感。
忽然,湖面上幾只小船顛簸而來,船上皆是神情惶急的百姓。陳箍桶親自迎上,抓住一個衣衫襤褸的漢子問道:「江州為何起火?城破了?」
那漢子喘息未定,顫聲道:「軍爺,不好了!金狗……金狗渡江了!江州守軍未曾防備,被他們一夜攻破!城中殺聲震天,官家大員早就跑了,百姓……百姓四散逃命??!」
陳箍桶聞言大驚,江州若破,不但影響他西路軍的后續計劃,整個江西戰局都將徹底被動。而更糟糕的是,他原本計劃北上入淮,誰知如今連淮南西路也是烽煙遍地,情勢陡然復雜數倍!
「洪仙花!」他沉聲喚道,一個身材壯實、滿臉英氣的女將應聲而至。
「陳老哥有何吩咐?」
「速帶人順流而下,至潤州面見教主!金狗搶先一步,江州告急,淮南西路亦戰火四起,眼下情勢生變,請她定奪!」
洪仙花一拱手:「崽子們,走了!」旋即帶領親兵登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