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元年夏,烈日炎炎,嶺南的叢林中悶熱如蒸,蟲鳴不絕。大越國的兩路大軍已然兵臨梧州城下。
大越國太后杜倚蘭得知宋朝北方已盡失,江南又為大明所據(jù),便乘虛而入,意圖吞并廣南西路。她遣弟弟杜英武統(tǒng)帥主力,從邕州東下,拔取橫山、潯州;又命面首楊嗣明率精騎從欽州一路疾行,襲破象州。兩路軍隊(duì)勢如破竹,最終在梧州城下匯合。
梧州,乃廣南東路的門戶,若失,則南越之兵可長驅(qū)直入,威脅韶州、廣州。守將陳昌岳雖無大名,卻久歷邊戰(zhàn),聞敵來犯,便令全城戒嚴(yán),誓死抵抗。
大越軍在梧州城南十里安營,杜英武居中軍,楊嗣明領(lǐng)先鋒,擂鼓叫陣。楊嗣明面如冠玉,身披銀甲,端坐戰(zhàn)馬之上,揚(yáng)聲道:
「爾等鼠輩,可知天命已改?大越奉天承運(yùn),南疆自當(dāng)歸我。識時務(wù)者,速降不殺!」
梧州城頭,陳昌岳冷笑一聲,昂然道:「大宋社稷雖衰,然爾等亦非天命所歸!嶺南百姓皆我宋人,豈容南蠻竊據(jù)!」說罷,他命弓弩手張弦搭箭,一時間梧州城上殺氣騰騰。
楊嗣明見城上拒不投降,怒道:「全軍聽令,攻城!」
一時之間,喊殺聲震天,大越軍攻城士卒,扶梯攀墻,火油箭矢齊發(fā)。陳昌岳鎮(zhèn)定自若,指揮守軍以滾木礌石、猛火油壺反擊。雙方激戰(zhàn)數(shù)個時辰,尸橫遍野,血流成河,然梧州城墻依舊巍然不動。
黃昏時分,楊嗣明見久攻不下,心生不耐,便對杜英武道:「此城狹長,沿江而立,城北依西江而建,若用水軍截斷糧道,內(nèi)外夾攻,豈不速破?」
杜英武微微一笑,道:「汝言正合我意。」遂命水軍自江上圍困,陸軍則斷其南北,誓破梧州。
城陷在即,援軍何來?
翌日,大越軍水陸并進(jìn),梧州告急。陳昌岳仰天長嘆:「若無援兵,我城危矣!」
而此時,湖南轉(zhuǎn)運(yùn)判官萬俟卨已得趙構(gòu)委托前往柳州跟大越國議和。
柳州官衙,一場關(guān)乎南疆未來的談判正在展開。宋使萬俟卨端坐正中,面色凝重,而對面的越使阮知敬則神情淡然,嘴角含笑,儼然勝券在握。
萬俟卨朗聲道:「我大宋官家仁德,知南疆多故,愿以廣南兩路相讓,換大越奉表稱臣,攜手共拒明國。阮公,眼下局勢你我皆知,明軍勢大,豈能容大越獨(dú)占嶺南?若不早定國策,恐將來禍起蕭墻。」
阮知敬輕輕一笑,慢條斯理地?fù)犴毜溃骸溉f俟相公說得好聽,然則廣南兩路,早是我大越囊中之物。何須貴國施舍?你等留在此地的,盡是殘兵敗將,何不趁早卷旗而去,免得自取其辱?」
萬俟卨眉頭緊皺,沉聲道:「貴國當(dāng)知唇亡齒寒之理!明國南下,豈容爾等安枕?今日大越吞我廣南,明日明軍若犯南嶺,爾等又能奈何?不如依舊如貴朝太祖、仁宗時之舊制,稱臣納貢,以保萬世基業(yè)。」
阮知敬眼神一冷,叩指桌案,朗聲道:「萬俟相公錯矣!明國未必能破我南疆,而大宋又豈能視我大越為臣?昔日開封之大宋已亡,如今你等偏安江陵,不過是‘蜀宋’罷了;而明國女流不過據(jù)有吳地,不過是江東鼠輩。既然如此,我大越國恢復(fù)祖宗疆土為交州之主,便與貴國益州之主平起平坐,何來臣屬之說?」
他頓了頓,繼續(xù)道:「若貴國真有誠意,可稱兄弟之邦。爾主趙構(gòu)年長,可為兄,我國天子李陽煥為弟。然而,既是兄弟之邦,按宗法長幼有序,汝主趙構(gòu)須稱我朝圣母杜太后為‘皇嬸’,以表尊重!」
萬俟卨聞言,勃然變色,厲聲道:「荒唐!我大宋乃正統(tǒng)天朝,豈有向爾等番邦婦人稱皇嬸之理?此等悖禮之言,不值一駁!」
阮知敬哈哈大笑,站起身來,傲然道:「既如此,談判到此為止。萬俟相公,貴國若還不識時務(wù),休怪我大越刀兵相向,將你等全數(shù)送去見趙宋列祖列宗!」
萬俟卨怒極反笑,拂袖而起,寒聲道:「阮公,勸爾等莫要欺人太甚!南疆之地,未必容得爾等狂妄妄為!」
柳州談判徹底破裂。自此,大越國正式否認(rèn)宋朝宗主地位,南疆戰(zhàn)云密布,戰(zhàn)火一觸即發(fā)……
萬俟卨被押解至梧州,遠(yuǎn)遠(yuǎn)便聽得城內(nèi)廝殺已止,越軍軍旗遍布城頭。他強(qiáng)作鎮(zhèn)定,步入城外校場,迎面便見成排宋軍降卒被反綁著押在地上,衣甲襤褸,個個面如死灰。
一旁,越軍統(tǒng)帥杜英武高坐馬上,手持降詔,神情漠然。而其副將楊嗣明則滿臉戲謔,望向萬俟卨道:「萬俟相公,貴國皇帝已割讓廣南兩路于我大越,今日你且觀此新地納貢之儀,以示歸順。」
說罷,楊嗣明一揮手,號角響起,數(shù)十頭披甲大象緩緩踏入校場,巨足所過之處,地面轟然震動。
「嗚——」一聲長鳴,馴象兵揮鞭一指,鐵甲巨象邁步向前。
「不要——!」
數(shù)千名宋軍俘虜驚恐掙扎,慘叫聲此起彼伏,但綁縛堅(jiān)牢,動彈不得。下一瞬,象蹄重重踏下,「噗嗤」一聲,血肉橫飛,頭顱炸裂,紅白之物濺滿地面!頃刻間,尸骸成片,血流成渠,慘不忍睹。
萬俟卨本已臉色慘白,此刻更是雙腿發(fā)軟,汗流浹背,忽然雙膝一彎,「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褲襠一片濕痕,隨即雙眼一翻,直挺挺地昏了過去。
數(shù)日后,越軍架起萬俟卨,讓他手持趙構(gòu)早已寫好的割地詔書,隨軍巡城勸降。每到一地,便在城門外高聲宣旨:「圣上有詔,廣南兩路,盡歸大越,宋軍百姓,當(dāng)順天承命,莫作無謂抵抗!」
柳州守將賈云鵬聽聞,勃然大怒,率軍抵抗,奈何城中軍心已亂,不到三日,越軍破城而入,賈云鵬自刎,柳州遂陷。
靜江府聞訊,文武百官跪于衙前,泣訴無主,終在萬俟卨宣旨之下,無奈開城納降。
自此,廣南西路盡歸大越,萬俟卨雖逃得一命,卻被天下人唾罵為「辱國賊」,史書痛詆,不齒于世。
自從雷州半島淪陷,瓊州島的烽火臺騰起滾滾狼煙,緊接著,信使乘快船抵達(dá)泉州,送上越軍入寇廣南西路的急報。
明國鎮(zhèn)南軍區(qū)司令呂師囊展開戰(zhàn)報,只見上面寫道:「越軍兩路兵馬入侵廣南西路,攻勢迅猛,梧州已破,柳州、靜江府相繼陷落。宋廷萬俟卨奉詔割地,廣南西路實(shí)已入越手!」
呂師囊看完,眉頭深鎖,冷冷一笑:「宋廷窩囊,已無力守土,這廣南兩路,終究要落入別人之手。既然如此,不如我們來接管!」
呂師囊立即召集參謀呂助、第十八師師長梁拜明、第十九師師長丁朝佐、第二十三師師長楊勍,于泉州軍部共商戰(zhàn)策。
呂師囊手按地圖,沉聲道:「如今局勢已明,方首相正在淮南與金軍死戰(zhàn),無暇南顧,廣南西路已落越手,廣南東路也危在旦夕。宋廷若失此地,必?zé)o力再奪,屆時我們再收復(fù),豈非替人做嫁衣?」
眾將點(diǎn)頭稱是。楊勍道:「司令,屬下請戰(zhàn)!潮州為廣南東路門戶,若能速取潮州,則可從海道直取廣州。」
呂助補(bǔ)充道:「宋軍在南疆戰(zhàn)力孱弱,且割地已成事實(shí),軍心必然浮動。我們?nèi)裟苎杆龠M(jìn)兵,必可不戰(zhàn)而屈人之兵。」
呂師囊敲定決策:「好!命第十八師、第二十三師為先鋒,主攻潮州。第十九師自漳州南下,沿海道接應(yīng),務(wù)必一戰(zhàn)而定!」
當(dāng)夜,泉州水師三百余艘戰(zhàn)艦揚(yáng)帆起航,攜五千精兵沿海直駛潮州。翌日,陸路部隊(duì)也自漳州南下,沿途征集糧草,所到之處,百姓皆言:「愿歸明國,不愿受金、宋、越三國之亂!」
此時的潮州守軍尚未接到萬俟卨的割地詔令,見明軍大舉壓境,頓時亂作一團(tuán)。而呂師囊已整肅兵馬,誓言——「此戰(zhàn),要的不是一城一地,而是廣南全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