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會大殿之內,琉璃穹頂通明,百余名議員濟濟一堂,氣氛莊重而肅穆。方夢華身著素色軍服,站在議事臺前,環顧著這些承載大明未來的勛貴與地方代表們。
她深吸一口氣,朗聲道:「永樂十年北伐,至此告一段落。」
殿中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總結。
「此戰,我軍收復淮南兩路,北抵黃泛區,東連海州、密州,與山東半島的大明飛地合而為一。新得承州、楚州、泗州、宿州、漣水、邳州、宿遷、盱眙、壽春、廬州、滁州、舒州、蘄州等地,使我大明再無后顧之憂?!?/p>
「江南——安全了。」
她的聲音堅定,殿中眾人有些屏息。
「但這一切,得來不易。」
她掃視著坐在長桌后、身披勛貴長袍的元老院成員,又看向眾議院席位上的各地代表。
「宿遷會戰,揚州義勇軍與山陽漕幫折損過半,兩萬將士戰死沙場?!?/p>
「靈璧之戰,十三師的一萬多浙西老兄弟幾乎打光?!?/p>
「沿淮各城之戰,八萬百姓被金軍屠戮,十室九空,早在我們北伐前,那里的百姓已經大規模被劉光世和李成那些敗類倒賣到北方編入奴籍,這次停戰換俘也只要回來六十多萬人?!?/p>
「——還換來了什么?」她的聲音沉穩,卻帶著壓抑的悲慟,「換來了金虜承認無力南下的現實,換來了我們五年的和平發展機遇?!?/p>
殿中有人低聲喟嘆,有人握緊了拳。
方夢華頓了頓,接著道:「然我軍亦重創敵軍。完顏蒲家奴的鑲白旗、完顏宗翰的正白旗主力盡毀;金軍北撤時,不得不以奴隸填補缺口?!?/p>
「但我們要清楚,金虜也在銳意進取、發奮圖強?!顾J利地望向眾人,「五年后,完顏吳乞買必然卷土重來?!?/p>
和州眾議員代表邢磊低聲道:「首相,五年……五年能做什么?」
方夢華微微一笑,掃過他們,道:「五年,足以讓我們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五年內,我大明必須完成工業化的初步布局?!?/p>
「馬鞍山的高爐已經點燃,鋼鐵產量正在提升,我們要做的,是建造真正的工廠,打造真正的純火器軍隊?!?/p>
「鐵路要鋪設。金陵到太平府的試驗線路必須開工。」
「槍械要改進。后膛槍的研發必須提上日程,過去戰場上因火器不穩定而損失的戰機,不能再發生。」
「海軍要壯大。舟山、祟明口的造船廠必須擴張,遠洋艦隊必須成型。五年后,我們不止要在陸地上壓制金虜,還要在海上走得更遠。」
她每說一句,底下的人神色便凝重一分。
她目光灼灼,最后總結道:「孤知道,國庫拮據,戰后恢復不易。但請諸位記住,我們已經站在了工業國家的門檻上,只要給我們五年,差距只會越拉越大,直至降維打擊!」
她抬起手,指向大殿外的金陵城:「五年后,若金虜再犯,他們會發現——我們已經不是今天的我們!」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紛紛起身,齊聲道:「必不負首相所托!」
這一戰,換來五年太平。
這一戰,亦是大明崛起的起點。
國會大殿內,氣氛僵持。
方夢華坐在總理大臣的席位上,神色淡然,卻不怒自威。她面前擺放著一張手繪的規劃圖,描繪著一條蜿蜒的鋼鐵巨龍——那是她設想的金陵至太平府鐵路線路。
然而,她的對面,四位大臣態度堅決地反對這項提案。
法務大臣包完首先發難,他身穿深藍色法袍,沉聲道:「首相,鐵路并無先例,亦無成法可依。如今國庫緊張,戰后重建為重,何必急于一時?」
國務大臣呂將緊接著補充:「這條鐵路長達百里,不僅需要征用大片耕地,還得征調大量民工,恐怕會引發民怨?!?/p>
工務大臣祖書林捻著胡須,慢悠悠地說道:「目前高爐煉鐵雖已成規模,但鐵仍為軍備戰略物資,尚未多到可以‘鋪路’的程度。」
最后,財務大臣錢玉一錘定音:「國庫連淮北的賑濟都捉襟見肘,如何能支持如此龐大的工程?若強行推行,勢必會削減其他重要支出?!?/p>
幾位大臣言辭懇切,甚至可以說是步步緊逼。
這時候,方夢華可以選擇用她的「特權」——等同開國皇帝加精神領袖的教主權威直接拍板通過提案,然而為了不給后人開惡劣先例她沒有這樣做。
她只是輕輕敲了敲桌面,平靜地開口:「所以,各位大臣認為,鐵路勞民傷財,耗費過大,得不償失,是嗎?」
包完點頭,呂將補充道:「國會是責任政治,不應因個人意志強行推行項目?!?/p>
方夢華輕笑一聲,緩緩起身,走到會堂中央,一字一句道:
「你們覺得鋪設鐵路浪費,那是因為你們還不知道‘路’的價值?!?/p>
她走到長桌前,指著地圖上的金陵、太平府:「目前,金陵至太平府的糧道,主要依賴水運與車馬。水路雖快,但遇到旱澇便難以通行;陸路則需要大量騾馬,運輸效率遠不及軌道。」
她又指向北方:「戰時,我們后勤補給需要調動千百輛馬車,損耗巨大。而鐵路若成,五百里之內的補給可在數日之內完成。戰時,鐵軌意味著生命線。」
包完仍然搖頭:「即便如此,也不能證明鋪設鐵路比修筑普通官道更具優勢?!?/p>
方夢華輕輕嘆了口氣,反問道:「你們知道水泥路的造價嗎?」
眾人皆是一怔。
「永樂二年,我們在慈溪余姚修建的‘慈余公路’,每百里耗費的銀兩,幾乎是鐵軌的五倍。」方夢華緩緩說道,「而水泥路每年還需修補,而鐵軌的壽命超過十年?!?/p>
她一字一句道:「長期來看,鐵路遠比水泥路更節省成本?!?/p>
這一次,國會席上有些人開始低聲交談。
包完率先開口:「圣姑,‘鐵路’此事,我們不是反對新政,而是必須考慮現實。此物勞民傷財,所費不貲,眼下我們剛打完北伐,國庫虧空,百姓疲敝,此時大興土木,是否……」
「是啊,況且,」呂將接道,「鐵料本就珍貴,如今馬鞍山的高爐雖已點燃,但我們連槍炮都供不應求,何必奢侈到拿鐵去鋪路?」
祖書林也拱手道:「恕臣直言,天下哪有用鐵做路的?這等異想天開的工程,恐怕是有些……」
「太過浪費了。」錢玉直言不諱,「國庫已在戰事中捉襟見肘,軍餉都尚未完全補足,如何再開銷此等龐然大物?」
他們言辭懇切,底下的眾議院代表們也低聲交談,顯然多半都傾向于反對。
呂將皺眉沉思,似乎有些動搖。
方夢華見狀,再次加了一把火:「更何況,并未提議立刻全國鋪設,本輪提案只是金陵至太平府的試驗性鐵道。」
「如果鐵路真的毫無用處,我們大可以停工,錢不會白花?!?/p>
包完、呂將、祖書林、錢玉四人面面相覷。
方夢華不動聲色,等他們說完,才緩緩道:「我明白諸位的擔憂。任何大事,當然都不能只憑一紙空文定奪?!?/p>
她微微一笑,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如此,不如我們一同前往馬鞍山煉鋼廠,實地看看,再做決斷?!?/p>
四位大臣對視一眼,面露遲疑。
包完最先點頭:「既如此,臣愿隨行?!?/p>
「那便去看看?!箙螌@道。
方夢華微微一笑:「諸位,這不是浪費,這是投資?!?/p>
這一刻,金陵的車輪,開始滾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