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聚義廳,晨霧繚繞,杏黃「替天行道」旗獵獵作響。孔端操凌遲后,兗州民心大振,張榮召集部將議事,謀斷偽齊后路。
堂內,張榮端坐虎皮椅,腰佩寒刀,目光如電。賈虎手持狼牙棒,立于堂下,怒氣未消;吳能搖羽扇,負責謀劃;陳三與鄭握守住廳外,防金齊細作;鄭二娘清點糧草,愁容滿面;韓五與阮恩列席,馬鞍掛金兵首級,殺氣騰騰。
張榮沉聲道:「孔端操已剮,山東西路百姓傳唱梁山威名!商丘趙鎮撫忠義,聯手可斷偽齊命脈!」
賈虎拍案:「劉豫這狗賊,害我濟州滿門!俺愿親赴商丘,聯趙立,燒光州截流壩!」
吳能搖扇,緩緩道:「大當家,商丘趙立早年以官自居,視我等綠林為匪。今宋朝偏安四川,無力援商丘,趙立倚明國糧草,與我梁山同源。然其心性剛烈,結盟需謹慎,遣細心者為使。俺赴商丘,說服趙立,攔疫民,斷偽齊毒計!」
張榮拍案:「好!軍師攜明國藥材與火銃十柄,速赴商丘!賈虎備水軍,鄭握練快船,韓五聯泰山王昭,待兗州戰機!」
吳能領命,連夜乘快船,沿汶水南下商丘,攜明國藥材與信函,準備說服趙立結盟。
建炎六年春,商丘城頭。趙立按刀而立,望著城外綿延至天際的麥田。春耕將至,但田壟間不見農人,只有披甲持矛的士卒往來巡視——這片土地,早已不是尋常百姓的活路,而是兩軍對峙的戰場。
楊再興持鐵槍,立于一側,眼中燃復仇之火。凌唐佐咳血不止,卻堅持聽議。堂前地圖展開,標注兗州、穎州、壽春要地,偽齊綠鍪軍與金軍旗莊分布清晰。
趙立長嘆:「建炎初,俺守楚州,視山陽幫為匪,誓效南宋。今南宋偏安四川,商丘孤城無援,偽齊劉豫盜陵、毒計害民,若非明國糧草火器,商丘早破!」
楊再興握槍:「劉豫害翟公,今又欲毒壽春,俺誓殺此賊!梁山張大當家殺孔端操,斷其一臂!」
凌唐佐咳聲斷續,喘道:「趙鎮撫,梁山綠林,與我商丘同靠北海商行。劉豫毒計,欲亂壽春鐵路,斷明軍北進,結盟梁山,破兗州、光州,乃唯一生路!」
「大哥?!垢睂⑷f五快步上前,低聲道:「梁山來人了。」
趙立眉頭一皺。
「梁山?」
自楚州突圍北上以來,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以「官軍」自居、四處剿「匪」的淮東鎮撫使。如今商丘孤懸敵后,宋廷偏安川蜀,連一道像樣的詔令都送不過來。而明國——那個他曾經視為「魔教」的政權,如今卻成了商丘糧秣軍械的最大來源。
「帶上來?!?/p>
片刻后,一名精瘦漢子被引上城樓。此人一身粗布短打,腰間別著兩柄解腕尖刀,行走時卻無半點江湖氣,反倒像個老卒般沉穩。
「梁山『神算子』吳能,拜見趙將軍。」
趙立打量著他,忽然冷笑:「張榮派你來做甚?莫不是要邀本將上山落草?」
吳能也不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雙手奉上。
「我家寨主說——『如今這世道,官匪早該換個叫法了。』」
軍帳內,趙立展信細讀。
信上字跡狂放不羈,卻字字如刀——
「趙鎮撫使臺鑒:?梁山與商丘,一在水泊,一在平原,皆為金齊眼中釘。
?今偽齊劉豫掘宋陵、刮地皮,金狗完顏昌又調鐵浮屠南下。單憑一方之力,必被各個擊破。
?若合兵一處,我可斷其漕運,君可擊其腹心。
?至于糧餉——大明北海商行既肯資助商丘,想必也不會短了梁山的火器。
?如何?
?——梁山寨主張榮血書」
趙立盯著信末那抹暗紅的指印,久久不語。
曾幾何時,他還是那個高喊「剿匪安民」的宋將,甚至親自帶兵圍剿過山陽幫。而如今,他麾下的兵卒吃著明國的米,穿著明國的甲,卻仍打著早已名存實亡的「宋」字旗。
「你們寨主,倒是坦率。」他終于開口。
吳能咧嘴一笑:「江湖人嘛,彎彎繞繞死得快?!?/p>
趙立聞言,目光一震,起身道:「兄弟,俺早年視綠林為匪,錯矣!宋廷無援,商丘倚明國北海商行,與梁山同源。劉豫毒計,罪不容誅!張當家殺孔端操,忠義動人,俺愿結盟!」
楊再興拍案:「梁山好漢,雪兗州民仇!」
夜深,趙立獨坐帳中,面前攤著兩份文書——
左邊是半年前成都來的一道空頭敕令,上面連印璽都蓋歪了,只含糊其辭地勉勵他「忠勇可嘉」;
右邊是明國北海商行送來的清單,上面清清楚楚列著:糧八千石、鐵甲五百副、火銃兩百支……
「大哥?!怪煦X掀帳而入,低聲道:「探馬回報,偽齊已調孔彥舟部五萬人馬駐扎杞縣,專防我軍與梁山合流?!?/p>
趙立嗤笑一聲,突然抓起那道宋廷敕令扔進火盆。
「告訴梁山來使——」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五日后,本將會親率三千精騎突襲考城。若張榮真如傳聞中那般善戰,便該知道如何配合?!?/p>
朱鉞大驚:「將軍!這豈不是與賊寇……」
「賊寇?」趙立猛地轉身,指著帳外那些正在擦拭明制火銃的士卒:「你看看他們!這些跟著俺從楚州殺出來的兄弟,如今靠誰養活?靠成都那幫縮在蜀道里的『朝廷』嗎!」
火盆中的敕令已燒成灰燼。
五日后,考城郊外。
趙立的三千鐵騎如尖刀般插進偽齊防線,卻在即將破陣時突然折向,將追兵引至一處河谷。
「放箭!」
埋伏在兩側山林的梁山弓手驟然發難,箭雨混著火把傾瀉而下,瞬間點燃谷中預設的火油。偽齊軍大亂之際,張榮親率八百重甲步卒從側翼殺出,巨斧所過之處,人馬具碎!
戰至黃昏,趙立與張榮終于在尸山血海中碰頭。
「久聞『鐵敵萬』大名?!?/p>
張榮抹了把臉上血漿,甩斧指向遠處潰逃的偽齊旗幟:「今日一見,趙鎮撫果然比蜀宋那幫縮頭烏龜強得多!」
趙立沒有接話,只是解下佩刀扔過去。
「從今往后——」他盯著張榮接刀的手,沉聲道:「商丘與梁山,同進同退?!?/p>
張榮大笑,反手將自己的板斧拋來:「那就說定了!等宰了劉豫那廝,老子請你喝哲宗陵里挖出來的御酒!」
殘陽如血,照在兩支殘軍混編的隊伍上。那些曾經的「官軍」與「匪寇」,此刻肩并肩坐在尸堆旁分食干糧,有人甚至交換起明國制造的火銃零件。
而在他們頭頂,一面嶄新的赤旗正在升起——旗上無字,只繡著一把刀與一柄斧,交叉刺穿一頂女真鐵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