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這天早上,程欽尋常的起床,尋常的在上學路上調戲裴靈溪,早自習后尋常的回家吃飯,吃完后尋常的順便幫老爹帶飯。
就連裴靈溪也很尋常的到店里順了兩個果凍,并且大方的請客,分給了程欽一個。
等到教室的時候,看到陳慧又沒在,程欽也不像昨天那么大驚小怪了,但等預備鈴快要打響的時候,陳慧來到教室,他就發現了異樣的地方。
陳慧似乎哭過。
婁雪娜與她同桌,立即發現了不對勁,湊到陳慧身邊輕聲詢問著什么,陳慧搖搖頭,并沒有回答。
她比往常更加沉默,一直都低著頭。
程欽隨后注意到靠走廊那一側的阮佳佳、丁云琪都在往這邊看,她們似乎知道些什么情況,表情關切。
而且,阮佳佳的樣子似乎還有些愧疚和不安……
‘果然有事情發生了。’
程欽暗暗嘆息,并沒有立即去了解和詢問。
現在就表現得太主動,會顯得非常奇怪,想要阻止這件悲劇的發生,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就是在陳慧跳樓的時候把她攔住。
在那個時候阻止陳慧,不會顯得奇怪,更不會讓人懷疑什么。
程欽重新觀察了一下座位:
他在班級的第五排,與過道之間隔著陳洪;
前面是黎星若、柴明蘭,柴明蘭靠過道;
陳慧就坐在柴明蘭前面,靠著過道,距離那個拆掉了舊防盜窗、還沒裝上新防盜窗的窗戶只有不到五米的距離。
他與陳慧之間距離更近,只有不到兩米而已,但因為陳洪在旁邊,沖上過道比較費時間。
程欽打量一眼面前的桌子,衡量著兩個方案:
第一,正常通過陳洪的座位走出去
——這個方案太費時間,且是上課時間,陳洪未必能反應過來,排除;
第二,跳上桌子,再跳到過道上
——這個方案有一定技術難度,但用時短,且救人之后會顯得這個動作非常帥氣,可以考慮;
第三,語文課前找借口與陳洪換座位
這個方案沒有技術難度,且比較低調,但需要找到一個比較合理的理由說服陳洪換座位。
畢竟他桌子底下可能有《金鱗》《少婦》之類的違禁物品,所謂做賊心虛,自己突然要跟他換著坐,他未必配合。
不過,也可以試一試,畢竟這個方案最穩妥,但即便不換座位,也沒有什么,跳桌子出去,也足夠在陳慧跳下去之前把她攔住了。
程欽這么自信,一方面是自己人高馬大,跳桌子并不困難;另一方面則是那個窗戶并不矮,而陳慧個子不算高,想要跳下去也需要時間。
‘不對,’
程欽很快意識到了自己的思維誤區,陳慧跳樓可不是正常人跳窗戶啊,她是尋死,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樣用腳踩上窗戶。
她只需要一頭栽下去就行了,非常簡單、迅速,根本不用費多少時間……
‘這么說起來,自己到時候還是得抓緊一點。’
程欽暗暗琢磨著,很快第一節英語課開始又結束,下課之后,整個教室里的氛圍立即變得輕松起來。
第二節是體育課,每周一次,大家期待已久。
“走了走了!”
體育課有大半時間都是自由活動,陳洪、王新宇他們都已經拿好籃球了,催著程欽趕緊過去,趁著上課前先熱熱身。
“走吧。”
黎星若今天也是特意換的運動服,一身淡紫色,襯著近乎完美的少女容顏,稍微沖淡了一些她本身的脫俗氣質,優雅之余又顯出一些活潑的朝氣。
見程欽他們準備去操場,黎星若與柴明蘭、婁雪娜也跟著起身。
陳慧站起來讓開位置,讓婁雪娜出去,自己卻又回座位上了。
婁雪娜好奇問:“你現在不去嗎?”
陳慧搖搖頭,沒有說話。
黎星若似乎察覺到了陳慧情緒不佳,微笑著勸道:“一起嘛,反正等下也要去的。”
陳慧終于抬頭,看一眼黎星若,眼眶似乎有點發紅,但還是搖頭,低聲道:“你們先去吧。”
這次黎星若她們也都察覺異常了,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且都知道陳慧性格孤僻,現在班上同學都因為要去上體育課而鬧哄哄的,也不好當眾追問。
因此黎星若她們互相看一眼之后,便道:“那我們先過去,你等下來啊。”
走出教室之后,柴明蘭才問婁雪娜:“她怎么了?”
婁雪娜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啊。”
來到操場,程欽被喊著去打籃球,跟著去玩了幾分鐘,體育老師來了讓集合,他與陳洪等人跑過來時,就看到黎星若、柴明蘭她們幾個女孩子在嘀咕著什么。
陳慧并沒有來上體育課。
“怎么了?”
繞著操場跑一圈之后解散,程欽趁機會來到黎星若身邊,輕聲問她,“陳慧沒來上課?”
黎星若沒有立即回答,先打量他兩眼:“你這么關心她呀?”
“我覺得她有點不大對勁。”
程欽剛好為接下來救人鋪墊一下,顯得更加合理,道:“她性子太孤僻了,一遇見點什么事情就顯得天崩地裂似的……咋了?”
黎星若小聲道:“剛剛娜娜說,聽別人說的,怎么說陳慧早戀,好像被缺主任抓住了……”
“啊?”
程欽難以置信,“陳慧早戀?跟誰?”
這太扯淡了吧,陳慧那種性格,交流都費勁,還談戀愛……但也說不準在喜歡的人面前不一樣。
“不知道。”
黎星若搖搖頭,“好像說是早上看到了缺主任罵陳慧,還讓她喊家長……”
程欽更加疑惑,但對陳慧自尋短見的原因倒是有了一定了解,大概率就是因此導致的了。
體育課后,程欽與陳洪他們打球,快上課的時候才回去,到教室的時候大多數同學都在了。
黎星若、柴明蘭、婁雪娜都在看書,陳慧卻趴在桌子上,不知道是在睡覺還是在哭。
看到程欽過來,黎星若抬頭看她一眼,隨后想了一下,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些什么,等程欽坐下來之后,轉身將筆記遞給他。
打開筆記本折頁,看到黎星若非常漂亮的行楷字體寫著:
“是個誤會,早上阮佳佳跟陳慧開玩笑,說她早戀,被缺主任聽到了,就揪住這句話說陳慧早戀。
“陳慧反駁的時候,可能言語上激怒了缺主任,就要讓她喊家長來。
“陳慧媽媽應該體育課的時候來了,我們剛剛在樓下看到陳慧媽媽在罵她,陳慧一直在哭。”
陳洪見黎星若給程欽遞紙條,好奇瞄了一眼,然后忍不住看完,抬頭看看陳慧,低聲道:“缺主任也太缺德了吧?”
程欽對此持贊同態度,如果按照黎星若聽到的消息,陳慧的悲劇就是由一個學生間的誤會引起,因為缺主任濫用權力、濫發淫威,才導致了這件悲劇的發生。
因為太離譜,所以程欽覺得這很可能就是真相。
“叮鈴鈴”
上課鈴打響,程欽把筆記還給了黎星若,準備迎接下節課的“宿命時刻”到來。
但剛剛把筆記還給黎星若,程欽余光就瞥見走進教室來的身影,一下子愣住:
進來的人不是化學老師,而是唐詩雨!
因為太過吃驚,程欽甚至忘記了起身例行問好,等其他人都喊完“老師好”了才站起來。
“大家請坐。”
唐詩雨習慣性的掃視一眼底下的學生,注意到了程欽起身較晚,但并未在意,示意大家坐下,而后笑著解釋道:“趙老師有點事情,這節課我先來上課,下節課再上化學。”
不少學生都已經提前拿出化學課本了,但聽唐詩雨這么解釋,自然也沒有什么意見,又換了語文課本。
程欽渾身都緊繃了起來,看著前面的陳慧,剛剛所有人都起身問好的時候,陳慧也跟著起身了,這會兒也坐下來,依舊垂著頭,但看動作也換了語文課本。
“我們這節課開始講《游褒禪山記》。”
唐詩雨已經適應在講臺上的感覺了,并沒有多閑聊,直接進入正題,“《游褒禪山記》記載在《臨川先生文集》第八十三卷,是一篇包含敘述和議論的散文,這其實也是宋代詩詞、散文的特征,通常會講述一些道理……
“王安石的散文往往短小精練,邏輯性非常強,如果僅從……”
唐詩雨講著講著,忽然微微蹙眉,看著下方角落里兩個低聲閑聊的男生,略微停頓了幾秒鐘。
認真聽課,或者看起來認真聽課的學生們很快順著她的目光看向了角落里的兩個男生。
程欽也瞥了一眼,注意到是向一鋒與其同桌,應該是上節體育課打球,興奮勁頭還沒過,這會兒又聊起來了。
向一鋒很快察覺到了異樣,見老師發現了,于是趕緊示意,停了下來,不敢再閑聊。
唐詩雨性子溫柔,從沒有在班級里面發過火,甚至倆重的語氣都沒有過,但她長得漂亮,課也講得好,在學生里面人緣極佳,還真沒有幾個學生覺得她脾氣好就敢放肆。
見向一鋒兩人不再說悄悄話,唐詩雨便也沒有出聲責怪,只是又瞥一眼陳慧的位置。
陳慧正趴在桌子上,看起來像是睡著了,她站在講臺上看去,非常顯眼。
婁雪娜見唐老師往這里看,趕緊伸手戳了戳陳慧,陳慧抬頭看她一眼,隨后順著她目光又看一眼臺上的老師,復又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