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的陷落,使得萬民軍獲取了大量的武備和火器。
在圍攻開封的時候,萬民軍所拿出攻城的火炮就是從洛陽城中繳獲而來,那些原本都是洛陽城用于守城的火炮,但是現在卻是成為了萬民軍攻城略地的依仗。
借助著火炮之利,洛陽府內近半的州縣在萬民軍的攻勢土崩瓦解,許多地方上的塢堡大寨也被攻破。
無論是洛陽,還是各處的州縣,城中都有大量的財富和糧食。
河南確實遭受了災荒,但是災荒對于富戶大家來說不僅不是什么折磨,反而還是發(fā)財致富的門路。
正是因為災荒的影響,他們才可以囤積居奇,趁機漁利,兼并土地。
不過這一次,他們遇到了李巖,遇到了萬民軍。
他們所積攢的財富被萬民軍盡數收繳,精心修建的宅邸也被萬民軍付之一炬,甚至舉家都被萬民軍屠戮殆盡。
萬民軍橫行洛陽府內,所收獲的金銀財寶和糧草無疑是一個天文數字。
官兵正在旁側虎視眈眈,各方的目光都匯聚在當時的洛陽。
萬民軍看起來人數眾多,但是其中大部分都是未經附從的新卒,還有各軍的家屬。
萬民軍真正能算作主力的部隊統(tǒng)共不過兩三萬人,根本沒有能力將所有的繳獲都帶走。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如果全都帶走,行軍的速度將會被極大的拖慢。
所以,萬民軍只能將大部分能搬走的繳獲,都暫時封存在洛陽府境內的山川谷地之中。
如果日后能夠返回洛陽,再將其取用。
至于那些不能搬走的戰(zhàn)利品,則是全都被李巖付之一炬。
正是因為知道的這個消息,所以陳望才會在汝州分兵,讓胡知義先行帶兵進入洛陽府內。
胡知義帶兵進入的洛陽府的時候,正好是洛陽府被萬民軍攪得殘破不堪,大部分的地方都處于無政府管制的狀態(tài)。
明廷的官員基本都被萬民軍殺的七七八八,而萬民軍自己也沒有留下什么人來穩(wěn)定秩序。
李巖很清楚,他們沒有辦法守住洛陽府,所以自然也不會留下多少的部曲來防守洛陽。
胡知義領兵從汝州進入洛陽,沒有花費多少的功夫,便重新光復了洛陽府內淪落的州縣。
而后便開始著手找尋借口,現在通過各式各樣的名義和手段,已經是合法占據了不少的田地和礦山。
當然除此之外,胡知義也順路清除了許多在萬民軍浪潮之下幸存的塢堡大寨。
不得不說,那些世家大族積攢了數百年的積蓄,確實是頗為豐厚。
僅金銀一項,便已經是收獲了足有二十余萬兩,一應器皿珠寶加起來,估算價值超過三十萬兩。
糧草相對要少一些,但是也繳獲了足足四萬余石。
這還是在萬民軍已經搜刮了一遍之后,從洛陽府內獲取的。
“三處藏金點,共計得白銀六萬八千六百五十四兩,器皿珍寶三百二十四件,糧草超過兩萬石。”
陳望緩緩的合上了手中的文冊。
胡知義將洛陽府內的繳獲全都寫在了文冊。
“萬民軍打破洛陽,搬空了整座福王府,周圍的州縣都被搜刮了干凈,你找到的三處藏金點只不過九牛一毛。”
陳望雙目微凝,雖然他沒有見過,但是單從這些時日的觀察,他能夠看出李巖是一個心思極為縝密的人。
要想找出所有的藏金點,恐怕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外圍易找的藏金點,只怕也是李巖故意送出來的肥肉,作為掩蓋真實意圖的誘餌。
“朝廷的官員現在已經重新接管了洛陽府,找尋藏金點的計劃暫且擱置,讓你派出的去人全部回來。”
陳望放下了手中的文冊。
“你派了一支千人隊進山找尋藏金點,雖然用的是追繳萬民軍殘寇的名義,但是聰明人一看便知道不對。”
“有些事可以做,但是有些事卻不能做。”
“洛陽府內,太多的眼睛在盯著。”
陳望站起了身來,沉聲道。
“找尋其他的藏金點的事情,我會讓洛陽府內的監(jiān)察去找,反正東西一直都在,不會轉移。”
藏金點陳望并不急著去找,現在洛陽府是在他的控制之下,藏金點的財寶和糧草沒有人可以拿走。
甚至就連陳望,現在也沒有辦法將藏金點的東西拿走。
人多嘴雜,在搬運的時候,一旦走漏了些許風聲,可能會引起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大明這棟大廈,雖然百孔千瘡,但也不是陳望如今能夠撼動的。
“是我考慮的不夠周詳。”
胡知義鄭重的點了點頭,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命令有些欠妥。
“無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陳望揮了揮手。
“藏金點的東西不要動,所得的糧草充作全部充作軍糧。”
“從洛陽府內所獲的金銀、器皿珠寶,拿出半成報告繳獲,剩余的九成半,我會安排監(jiān)察所的人運往漢中府內。”
要是一點金銀都沒有繳獲,那就太過于虛假,塘報上自然是不可能這么寫,多少還是要寫上一些的。
剩余的金銀器皿,先送到漢中府最為穩(wěn)妥。
現在陳望領兵在外,沒有什么地方能夠用到這么多的金銀。
軍餉和軍資都有朝廷供應,繳獲的金銀器皿沉重無比,隨軍只會拖延行程。
“傳信給王元康、唐世平,不要可惜金銀,所有的金銀都落到實處,落到發(fā)展上去,三成用于民生,余下的七成全部用于軍事。”
如今代替陳望,主管漢中鎮(zhèn)的人是陳功。
但是陳功主要是負責軍事指揮方面。
主管漢中鎮(zhèn)民生和軍務發(fā)展的,還是是王元康、唐世平兩人。
王元康主管漢中衛(wèi)的民政,也分管陳望通過另外手段控制的其他土地上的事。
而唐世平則是主管軍務,漢中衛(wèi)的衛(wèi)軍操練,以及漢中衛(wèi)的軍器局,都是歸屬唐世平在管。
胡知禮則是管帶軍法處,兼管監(jiān)察所,財政方面也在其監(jiān)管的范疇之中。
所以陳望沒有說傳信給陳功,而是直接讓人傳信給王元康、唐世平兩人。
胡知義的臉上有些些許的笑容,他咧開嘴笑了一笑。
“有總鎮(zhèn)這句話,下次他們兩人見到我,不至于再是愁眉苦臉了。”
之前在漢中鎮(zhèn)時,胡知義分管財政。
當時漢中鎮(zhèn)的財政情況很是窘迫,因此很多時候都需要精打細算。
錢甚至都還沒有入庫,便已經有了支出的安排。
王元康和唐世平兩人,一人分管民政,一人分管軍務,一直都在找胡知義要錢。
每天一見面就是先訴苦,然后打感情牌,再就是不斷的要錢。
二十多萬的金銀,足以解決漢中鎮(zhèn)如今發(fā)展的所有的困局。
漢中軍器局可以招募更多的工匠,可以獲得更好的器械,可以開足馬力瘋狂的制作銃槍和盔甲。
一桿海誓銃要耗銀七兩,七成的金銀就是十四萬兩,若是全部用來打制海試銃,足以打制出兩萬桿海誓銃。
兩萬桿海誓銃,完全可以讓整個漢中鎮(zhèn)上下的營兵,還有漢中衛(wèi)的衛(wèi)軍全部完成換裝。
更多的水利措施,能夠給各處的衛(wèi)所和屯田帶來更強的抗災能力和更大的發(fā)展?jié)摿Α?/p>
漢中鎮(zhèn)如今是陳望的基業(yè)所在,也是陳望如今控制力最強的地方,在發(fā)展方面優(yōu)先級自然也是最高。
“哈哈哈哈。”
陳望也是同樣笑了起來。
“放心,以后財政由知禮負責,你安心領兵打仗就好。”
術業(yè)有專攻,當初讓胡知義分管財政,也是因為實在無人可用。
現在成為了一鎮(zhèn)的總兵,狀況比起還是參將的時候無疑要好得多。
但是總體來說,還是不盡如人意。
陳望如今手底下的讀書人,一共只有四五名秀才,其中一名秀才還不務正業(yè),不愿意在鎮(zhèn)中管理民政。
而是跑到了軍中來,那名秀才的能力不俗,一路上立了不少的戰(zhàn)功,現在在軍中任做千總。
至于舉人、進士這這些,自然是不可能在陳望這樣的武臣的手底下的當差。
畢竟現在還是崇禎十三年,還不是崇禎十七年,更不是隆武、永歷時期。
好在隨著衛(wèi)所制度的崩壞,內地的衛(wèi)承平日久,沒有多少作戰(zhàn)的能力。
衛(wèi)所的軍官們掌管屯田,賣賣這些時間,比起操練、作戰(zhàn)的時間更多。
用這些衛(wèi)所的軍官,陳望勉強是在漢中衛(wèi)搭起了一套還算可行的理政機構。
伴隨著低沉的鼓號之聲,校場之上一眾新軍也是隨著鼓號的落下而解散,返回了各自的軍營。
“馬遠山他們現在到什么地方?”
陳望注視著校場之上正在解散的新軍,向著胡知義詢問道。
這段時間他的心神都在訓練新軍,整頓軍務,還有應付高名衡上面。
其余的事情全都是讓胡知義在幫忙關注。
“萬民軍在各地都有暗探,陳永福這邊領兵離去,李巖應該要不了多久就會知道。”
胡知義微一回憶,很快便回答道。
“按照總鎮(zhèn)的軍令,馬遠山已經領土兵從郟縣往東進,進入開封府內到達南部的堰城地帶。”
“堰城……”
陳望微微頷首。
“讓他們再往東進一段距離,進駐到陳州境內,夜不收派遠一點,觀察萬民軍的動向,隨時向我的匯報。”
李巖心思難猜,到這個時間,歷史的進程已經完全發(fā)生了改變。
陳望也沒有辦法猜到李巖下一步會往哪走。
但是他很清楚,李巖不是一個坐以待斃的人,也不是一個短視的人。
在戰(zhàn)術和指揮之上,和李自成相比,李巖或需要差得多。
但是在大局觀上,李巖絕對要比李自成更為卓越。
李巖能夠果斷放棄洛陽府,能夠在進攻受挫之后,立刻向東轉進,足以證明這一點。
各路的明軍正不斷的向著歸德府圍攏而去,他再這邊大肆練兵并非是什么秘密,逃不過李巖留下的耳目。
李巖應當也清楚,一旦河南兵馬恢復戰(zhàn)力,到時候便等于是身陷于重圍之中,四面進剿而來,便是必亡之局。
萬民軍不是流寇,組成萬民軍的大部分都是河南本土的鄉(xiāng)民,他們不是陜西的邊民,他們大部分人都不會騎馬。
而萬民軍之中擁有的馬匹也不多,萬民軍的騎兵統(tǒng)管不過萬人。
李巖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在打下了洛陽之后,他沒有在洛陽府繼續(xù)等待,而是即刻奔襲開封,想要攻破開封,再度重創(chuàng)河南的兵力,打擊明廷的威望。
只可惜一切都沒有奏效。
陳望雖然之前對于陳永福說,有山東、南直隸等地的明軍在,可以保全無憂。
但是實際上,他并不覺得楊文岳帶領的保定兵,和山東、南直隸的兵馬能夠解決的掉李巖。
歷史上,楊文岳帶領保定兵南下進剿,配合當時作為三邊總督的傅宗龍帶領的陜西兵馬,都被李自成所擊敗。
而現在的李巖,比起歷史上的李自成更為強大。
陳望并不覺得楊文岳能夠奈何得了現在的李巖,所以現在必須要做兩手的準備。
陳望擔心,這邊他讓陳永福帶領新軍離開,李巖可能會帶領萬民軍在開封府內空虛的時候,再度轉入開封府內。
說實話,但憑陳望現在的兵力,確實沒有辦法制約萬民軍的活動。
正面野戰(zhàn),擊潰萬民軍確實不是問題,但是陳望也要付出不小的傷亡,而這卻是陳望現階段無法接受的。
如今陳望麾下嫡系兵馬就這么多,為了剿滅萬民軍,而傷了自己根基,這是陳望不愿意的。
而陳望手底下人數最多的湖廣兵馬,用來守城可以,但是野戰(zhàn)卻是累贅,所以陳望將他們留在了襄城、還有幾處重要的隘口之中。
他們最多能夠借助著隘口和城池,擋著萬民軍難以進入南陽府內。
但是萬民軍想要從歸德府向南轉進,從開封府進入了汝寧府內的話,陳望卻是沒有多少的辦法。
汝寧府的東面就是英霍山區(qū),革左五營如今就在英霍山區(qū)之中。
南直隸的兵馬幾番進剿都以失敗告終。
現在李巖下一步要走的棋,最大的可能便是帶著萬民軍往汝寧府進發(fā),與在英霍山區(qū)的革左五營會和。
革左五營如果和萬民軍就此合流,那么整個南中國,可能將會就此徹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