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群山,石洞。
楊任盤腿而坐,五心向天,采月華入體,自口鼻而入,過十二重樓,匯入丹田,化為法力,終于去往五臟。
這人身五臟與五行相互對應,肺屬金、肝屬木、腎屬水、心屬火、脾屬土。
所謂修成仙身,實則是以法力經(jīng)由五臟,養(yǎng)出五行精氣,淬煉溫養(yǎng)肉身。
如此一來,道體逐漸無垢無漏,自然能長生久視。
若不是百年前天數(shù)變化,有了長生劫,修行實為一等一的享受。
好在,楊任斬蛟轉(zhuǎn)劫,如今道體內(nèi)無有幾分余毒,可以安心修行,不必擔憂道體衰老。
“尚不知殺生轉(zhuǎn)劫之規(guī)律,如何才能多轉(zhuǎn)移些毒禍,好讓我靜心修行?”
楊任睜開眼眸,吐了一口濁氣。
此言的確有悖道家清靜無為之念,不過大劫將至,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屆時也就沒幾個人在乎了。
何況,神道將興,若是殺生了,興許還能幫助三百六十五正神歸位。
故而,楊任并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問題。
君不見身為師長的清虛道德真君都隨手打殺了同為道門中人的劉環(huán)嗎?
此人本為封神榜上有名人,未來會歸入火部,做那接火天君。
楊任不知道自己為何能殺生轉(zhuǎn)劫,可他清楚一個道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既然有此機遇,自然要好好利用。
根據(jù)目前已知的消息,闡截兩教二代門人幾乎全都染上了長生之毒。
唯有截教趙公明、三霄娘娘、多寶道人、金靈圣母……闡教南極仙翁、云中子等仙得以幸免。
這些上仙之中,前面幾位都已斬去三尸,故而不受毒禍困擾,而云中子心性極佳,無有貪嗔癡念,被圣人夸贊是福德之仙。
除次之外,就連玉虛十二上仙、碧游隨侍七仙都毒禍纏身,修為進境緩慢,其門人弟子自然遭災。
楊任望著天上月,若有所思。
可以預見,未來的對頭大都有毒禍在身,每修行一段時日便需積攢功德。
而自己只需殺生轉(zhuǎn)劫,可以節(jié)省大把光陰來修行,此消彼長,定能克敵制勝。
“咦,這是何物?”
楊任神目微動,望向天空。
只見一縷青煙自天邊飄來,輕而不散,斗折蛇行,不多時便到了頂上三尺處,在泥丸宮外縈繞。
“感念上仙斬龍消災之恩,立此生祠……”
“仙人,我長大后定要拜你為師……”
“請上仙保佑,來年風調(diào)雨順……”
這青煙襲來,伴隨聲聲囈語,雜而不亂。
“這便是香火愿力嗎?”
楊任心念一動,一指彈出。
哄!
這縷青煙陡然一震,分散開來,只余下最精純的一絲金色香火。
此物于陰魂、鬼仙頗有益處,乃神道之根基。
后世有言: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柱香。
此言雖有誹謗之嫌,終究有些道理。
只是,香火愿力雖好,不能輕易取用。
若是單純祭拜倒也無妨,可就怕百姓有所求。
所求有大有小,小愿好成,大愿難沾。
他求年年有余,可用神力護佑,讓其增長氣力,辛勤勞作,自有盈余。
他求學有所成,可用神力加持,讓其增長智慧,過目不忘,自有長進。
他求家財萬貫,可自己好吃懶做,神仙便能救了?若食其香火,接了因果,反成了禍事。
楊任已踏入仙道,自不會貪圖神道權(quán)柄。
不過,這兩縷精純香火是純粹祭拜而來,其主人并未許愿,即便接下也不妨事,可視為一道不大不小的機緣。
若以此香火煉寶,不僅平添幾分神異,亦能讓寶物與心念相合,如臂使指。
“此番回山,應當能在半年內(nèi)突破煉氣化神境界,屆時便能求師尊將飛煙劍重煉,正好將香火融入其中。”
楊任兩指并攏,輕輕將那縷金絲香火引入木劍之中,溫養(yǎng)劍身。
這些時日,他已從前世記憶中搜刮出飛煙劍的來歷,此劍大道親火,正是火龍島煉氣士羅宣之物。
其實,青峰山紫陽洞的鎮(zhèn)洞寶物之一也是仙家寶劍,名為莫邪。
只是,此劍是給武成王黃飛虎那尚未出世的長子黃天化預備的。
楊任將惡蛟尸身取出,扒了皮、抽了筋,不忘念了一段道門經(jīng)文超度。
雖不知其神魂是否還在,至少禮數(shù)是挺周全的,它不也沒說什么嘛。
這蛟龍之筋,乃煉制捆仙繩、縛仙索之類法寶的絕佳寶物。
而其蛟皮鱗片,適合煉制寶甲。
怎么說龍族富庶呢,不提龍宮寶庫,蛟龍渾身上下也都是寶!
楊任以三昧真火將蛟筋、蛟皮、護心鱗片粗略祭煉一番,隨即塞進了乾坤袋。
至于蛟龍血肉,則被他一把火燒了個干凈。
“不知師尊與云中子師叔關(guān)系如何,若是沒記錯,這位可是煉寶一道的高人。”
楊任把玩著掌中的枯木劍,有些好奇地呢喃。
正所謂金劍銀劍不如自己的草劍。
莫邪寶劍很好、飛煙劍也不差,即便是枯木劍也有玄奇之處,只是,這幾口劍都不是自己煉的,終究難與自身大道契合。
“若算起來,楊戩、韋護、韓毒龍、薛惡虎等同門,即便沒入門也要不了多少時日了。”
楊任望向明月,有些失神。
山中何人初見月,山月何年初照人?
自朝歌大雪、仙人現(xiàn)世的那日起,楊任仿佛一根緊繃的弓弦,在染上長生之毒時繃的更緊了,直至此刻才放松了幾分。
他甚至在思索,自己怎么才能接觸到八九玄功,如何才能練成此功……
畢竟,這是眾多知悉封神來龍去脈的后世人心心念念的功訣。
不過,考慮到師門的種種約束,以及自身的地位,楊任瞬間清醒了。
他清晰記得拜在清虛道德真君門下的第一課:永遠保持冷靜,認清自己的處境。
在楊任心中,這一課的重要性,并不比玉虛法門弱幾分。
“雖說法寶在斗法中起很大的作用,可打鐵還需自身硬,修為境界與殺伐手段得齊頭并進才是。”
楊任收斂心神,恢復以往的謹慎心性,繼續(xù)吐納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