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是名義上的三界至尊,五行主宰。
可是,在他之上,仍壓著闡教、截教和西方教三座大山。
諸圣未曾遁世,大商亦不尊天庭。
何況開天時便存在的那批生靈尚未死絕。
北冥的那條大魚,五莊觀的那位地仙。
哪怕圣人遁世,燃燈、多寶等人多半還會在攪動風云。
這座偌大天庭,其實就是個擺設。
天帝坐在凌霄寶殿內,每日都覺如坐針氈、如履薄冰、如芒在背。
若要振興天庭,唯有大劫興起,敕封諸神。
在此之前,需得韜光養晦,定不能讓人抓住錯漏。
這般境況下,天庭先后出了兩樁丑事——其一,瑤池盛宴,龍吉公主觸怒符元仙翁;其二,云華思凡下界,為凡人誕下子嗣。
本就是傀儡一般的帝王,家中接連出事,自然惹得天帝震怒。
如果殺一能夠儆百,即便死的是自家人也無妨。
于是,龍吉公主被貶謫至鳳凰山青鸞斗闕。
于是,楊氏滿門被天兵圍剿,妻離子散,家破人亡。
這便是天帝,唯有大道,無有私情。
故而,當他得知楊戩拜入闡教后,其實就撤了對外甥的圍剿命令。
誰知,如今楊戩修成玄功,力劈桃山。
這般行徑,何異于拿巴掌呼天庭的臉面?
好在,天帝并不是時時刻刻都在乎顏面,若對頭是三教門人,讓一讓也無妨。
故而,他未曾派遣根底清白、無甚城府的大將巨靈神,而只派了金甲神將。
如果成功阻了外甥劈山,自然是好,若是不成,此神正好送去殺了消氣。
不過,終究是實打實的先天神祇,好歹是真仙修為,讓他對付兩個仙身未成的小輩,總歸是十拿九穩。
何況,派來的兵馬也非炮灰,而是精銳。
這些天兵分成八陣,經受神道八部權柄淬煉,有種種玄奇威勢。
楊戩的確破開了三重神道禁制,可先前加持了四御權柄,若不能及時破開,禁制復原,劈山便成了癡心妄想。
轟隆隆。
黑云壓下,天雷滾滾。
“大膽孽障,此為天帝親自下旨封禁之地,怎容爾等肆意妄為?”
神將立在云端,輕輕揮臂。
只見三千天兵結成八種陣勢,其氣機各有不同,玄妙無比,陡然合圍。
這些天兵,乃是人族大戰時逝去的士卒,死后受封,歸于天庭。
若說壽數,自是長生久視。
若說神通,本來稀松平常。
可是,在經過八部權柄的加持后,結成陣勢,自然又有不同。
只見八陣分明,雷部呼風喚雨、劈電降雷;
火部攢就真火,焚天灼地;
財部聚攏香火,金錢開道;
斗部收斂日精月華,星辰神光;
瘟部黑霧涌動,烏煙瘴氣;
痘部兇煞彌漫,災病環伺;
三山五岳部施展神通,搬動山丘;
太歲部搬弄氣運,操縱福禍。
如此八陣,兇威赫赫,大有誅神焚仙之勢。
轟。
楊戩攥著木柄,又是一斧劈下。
其玄功運轉,法力疾馳,氣力暴漲,每次揮斧都有極大威勢。
何況開山斧神異,人道氣運與神道禁制碰撞,濺起圈圈氣機漣漪。
可那禁制受四御權柄加持,愈發堅韌,好似廣寒宮的那棵月桂,劈開便瞬息合攏。
神將見狀,眼皮一跳。
這八九玄功配上開山斧,天然壓勝神道禁制。
雖說他是先天神祇,有種種神通,也不敢觸其霉頭。
這要是結結實實挨上一斧,不說身死道消,起碼要修為半廢。
正好,余光一瞥,瞧見一位三頭六臂的賊廝。
神將眼珠一轉,下了命令。
故而,三千天兵徑直朝楊任圍去。
這卻正好合了其心意。
自修成三頭六臂法相、集齊法寶后,尚未遭遇強敵,難以檢驗神通。
此番三千天兵合圍,正是祭寶演法的大好時機。
楊任心念一動,祭起離火神目,勘破虛妄,直指本元,找尋陣勢破綻。
只見雷部天兵率先而至,共三百余,其間風云匯聚,雷電交加。
楊任不退反進,兩掌飛電槍,寒芒點點,電光跳動,槍尖一抖便帶走一道真靈。
轟。
楊戩繼續劈山。
“好孽障,安敢在雷部面前祭起電光?”
神將冷哼一聲,祭起大印。
只見雷池傾倒,化作瀑布,陡然綻開。
楊任心念一動,運轉縱地金光法,身化流光,躲避天雷,頃刻至大陣后方。
轟。
楊戩又劈下一斧。
其虎口已然開裂,現出鮮紅血跡。
這八九玄功素以金剛不壞聞名,今日劈山弄的皮開肉綻,可見神道禁制之堅。
楊任有縱地金光法,雖未修至大成,亦能在咫尺之間騰挪。
“多虧老師經常用那混元幡甩人玩,否則怎能習得如此妙法?”
楊任在天雷下穿梭,身如鬼魅,寒芒星射,殺得雷部天兵膽戰心驚。
昔日躋身煉神返虛境界,而后又煉返先天,修出先天木行之氣,體內毒禍極其深重,哪怕用積攢的功德緩解,終究剩了大半。
這些時日在司天監當差,難有殺生轉劫之機,今日正好殺個痛快,好將道體內的污穢孽障盡數除去!
“這廝怎越殺越起勁?”
神將那雙金色眼眸微微瞇起,語氣凝重。
天幕之下,大印敕雷。
奈何那人卻似泥鰍一般,滑溜溜,難以捕捉。
雖說大印有無窮威勢,若連衣角都碰不著,能有何用?
神將心中焦躁,連忙令余下七部施展陣勢。
他則再度祭起大印,往那桃山上傾倒。
“你有人道至寶不假,本神不去捉對廝殺,只從旁襲擾,你又能奈我何?”
神將咧嘴一笑,祭雷瀑而下。
楊戩似毫無察覺,仍在重復那舉斧揮斧的動作。
轟、轟、轟。
這廝真是世間一等一的殺胚。
天雷降下,轟其顱頂。
楊戩依舊在揮動斧子,不知疲倦地劈著那座桃山。
楊任借金光縱地法趕來,現出三頭六臂法相,先天木、火二氣貫通而下,腳下生出兩朵赤蓮,身上掃霞仙衣內有乾坤,居然生生分走半數天雷。
余下雷霆轟向桃山。
楊戩雖有玄功,尚未小成,存在破綻,自然受了影響,道體有損。
可是,不知怎的,他的的氣勢反而拔高了一截,揮斧越來越快。
神將看的瞠目結舌,連忙將視線落在另一邊。
只見楊任身上雷霆未消,現出三頭六臂,兩掌攥飛電槍,一手持枯木劍、一手拿金磚,一手捏八卦鏡,一手揮五火七禽扇。
故而,飛電槍刺破風雨雷電,枯木劍斬碎日月星光,金磚砸碎丘壑,八卦鏡困住金錢,五火七禽扇輕輕一動,燒滅瘟疫痘癥。
這般凌厲的殺伐手段,讓他大吃一驚。
誰讓這師兄弟二人乃闡教三代大道最高的門人。
楊任有三頭六臂,先天神目,本就體魄堅韌,此番借腳下生蓮法門和掃霞仙衣之威,自能抗下那道道天雷。
需知,那腳下生蓮的神通,可是連道門真仙都難以練成,而那掃霞仙衣,雖是廣成子多年未用之寶,終究非同凡俗。
至于蘊含八部權柄的三千天兵,若被其圍困,誠然棘手,可是,已修成縱地金光法,怎會身陷囹圄?
楊戩根性深厚,先天充沛,本就是仙道大材,修成玄功后,宛如脫胎換骨,雖未煉至小成、金剛不壞,可也不是天雷能誅滅的。
何況,闡教門人,怎會不學雷法?
金甲神將見戰況膠著,暗道不妙,當即收了大印,攥住長槍,徑直朝楊任刺去。
此神道齡極長,修為深厚。
楊任不敢托大,只借金光遁走,而后返回,祭起青蛇劍胎,化作無形劍光刺去。
本來三千天兵,現今只剩千余,而且陣腳大亂,難以維持。
神將欲以正勝奇,奈何對方愣是不給他正面較量的機會,始終從旁襲擾。
八卦鏡、桃符先至。
枯木劍、飛電槍、金磚后來。
先天木、火二氣催發五火七禽扇。
這般三管齊下,饒是先天神祇,亦被弄的灰頭土臉。
雖說楊任未成仙身,法力稍弱,難以發揮幾樁奇寶的全部威勢。
可其眼力實在毒辣,輕易瞧出神通破綻,而后以兵刃襲擊,擾亂其心,隨后借先天之氣催動神扇。
這五火七禽扇蘊含火行真性,催發開來,仙神避之不及,只消沾上一星半點,當即被焚。
神將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好不容易才數次避開真火焚燒,可身上卻被枯木劍、青蛇劍胎、飛電槍刺出幾個窟窿。
楊任越戰越兇,體內毒禍越來越少,道體愈發輕松。
神將卻被鬧得叫苦不迭,只恨不能殺了那三首賊廝。
至于那八部天兵,已被神火燒得不剩多少。
何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楊任六目微凝,不斷化作金光,祭起法寶。
若非遇見大羅神仙,或是被法寶陣法封鎖天地,這縱地金光法便是極佳的攻伐神通。
轟、轟、轟!
楊戩揮斧千次,終于將那四御權柄斬開。
寒光驚世,照耀九天。
楊戩雙手血肉模糊,開山斧染成赤色。
碰!
桃山一分為二。
云華仙子抬起頭來,望向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淚流滿面。
楊戩隨風而動,頃刻到達谷底,一斧斬開那冰冷的神金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