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辛蟄伏,大商安穩。
聞仲證就大羅神仙的契機落在“天下太平”四字上。
若是能再安歇十年,這位截教金仙就能證就道果,成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大羅神仙太師。
可惜,殷受并不是不想生事,而是在醞釀一場大到足以顛覆天下的風浪。
大日之下,王宮之中。
殷受持龍鳳劍,劍光森森,頗為驚人。
如此習練完一套劍術,其丹田之內,法力催成先天胎息,徑直沖上顱頂,與泥丸宮陰神相合。
正值午時,日光灼灼。
殷受心念一動,元神陰氣抽絲剝繭般褪去,逐漸有陽氣生出。
這般,煉神返虛境界已成。
轟隆隆。
天上無云無雨,晴空響起霹靂。
殷受似有所覺,隨手將龍鳳劍交給宮人,而后大步流星,徑直去往飛云閣。
……
……
上古之時,天地紛亂,神仙遍地,妖魔縱橫。
彼時的人族未開教化,茹毛飲血,渾渾噩噩,若非燧人、伏羲、神農、軒轅等先賢創下文明,估計早已斷絕了血脈,哪還有主掌天下的氣象。
這些上古帝王,不求長生,只求部落賡續、文明傳承。
故而,功德最大的天、地、人三皇,真靈成就果位,在火云洞得享不朽。
自古以來,未有人族共主追尋長生的先例。
殷受享人道氣運,修仙道之基,體內又無毒禍,其修為進境神速,只花了一年光景,已快要煉出陽神,修至煉神返虛境界。
如此,他這人間帝王,已有掌權萬世之意,豈不是和天帝無異?
不論是三位人皇、亦或是闡截西方五位教主,已對殷受起了懲治之心。
火云洞,云生八處,霧起四方,挺生秀柏,屈曲蒼松,真好所在。
這座洞府內另有乾坤,有山有水,有飛禽有走獸,儼然一方小天地。
在那河流側邊,有位頭生雙角的男子,正按住一頭老龜,觀摩其紋。
在那山腰地頭,有位披葉蓋肩、獸皮圍腰的漢子,正俯下身子照料草藥。
在那密林之內,有位身穿帝服的漢子,開弓拉弦,狩牧四方。
轟隆隆。
晴空乍起霹靂。
這三位人皇心念一動,各有感應,停下動作,返回洞府。
“成湯伐桀而王天下,享國六百余年,本來氣數未盡,奈何聞仲以金仙之身入朝歌為官,輔佐三朝,治世似烈火煎油,雖成盛世,反削了國運?!?/p>
天皇伏羲居中而坐,掌中龜殼暗演先天八卦。
“殷受本有明君之姿,奈何心比天高,欲壞人族萬萬年根基,實屬不智?!?/p>
地皇神農嚼著草葉,輕聲嘆息。
“吾等修成果位,在洞內無災無咎,不得輕易出世。
為今之計,需施展手段,讓那殷受被神人共棄,正好應了諸圣謀劃?!?/p>
人皇軒轅正襟危坐,視線跨越山河。
“聽聞殷受有三宮六院,好聲色,喜繁華,何不請那司欲之神略施手段,盛其欲念,自然荒于修行,愈發昏聵。
如此,商衰周興,鳳鳴岐山,正合仙道暫隱、神道顯威之大勢?!?/p>
“此計甚妙,為兄這就修書一封,讓那符元仙翁牽好紅線,以惑其心?!?/p>
天皇伏羲微微頷首,掌下龜甲紋路大放光華,化作鳥獸文字,頃刻消失不見。
……
……
北海,皚皚山巒。
袁福通的臉上已有幾分細紋,他裹著愈發厚實的皮衣,頂著嚴寒步步登頂。
“你們究竟要何時出世?我已韜光養晦四年,崇黑虎欺人太甚,已數次潛入大營,以士卒血肉煉制法寶。
我倒還能裝聾作啞,可此消彼長之下,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袁福通裹緊皮袍,俯瞰深淵。
“今日,北海禁制已然松動,定是殷受行了什么昏招,致使大商國勢傾頹。
如此不出十年,朝歌必生動亂,屆時你再動兵,定能一舉南下,吞并九州。”
群山之下,傳來回響。
“哼,十年?我已經三十多歲了,武道造詣稀松,壽數短淺,十年之后,半截身子入土,哪怕殺入朝歌,奪了那鳥位,能坐幾日帝王?”
袁福通遙望南境,冷然一笑。
“其實,你有玄異之處,只是未曾覺察,若無意外,壽數會格外悠長?!?/p>
群妖抬起頭來,望向山巔。
此話并非虛言,涉及一樁有關人族的陳年舊事。
袁者,猿也。
昔年大禹治水,淮河大妖無支祁作亂,被其鎮壓。
這無支祁乃是天生神猴,曾娶龍女為妻,有無窮神力,在被鎮壓后,自然不甘,使勁手段分出一縷元神,轉世投胎。
故而,北地大妖才選擇與袁福通合作,而不是勢力更大的崇侯虎。
有道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袁福通算是妖族本家,自然是合作的最佳人選。
“哼,爾等慣會搬弄是非,誰知哪句真、哪句假?”
袁福通往深淵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往山下去了。
“這廝就算轉世,依舊是難安分的性子,不知大戰起時,他能承受幾分妖氣?”
群山之下,大妖低語。
“吾等就算脫困,在禁制中磋磨多年,修為折損大半,仍需小心行事。
聽聞大商朝堂之中,太師聞仲出身截教,武成王黃飛虎、上大夫楊任出身闡教,俱是玄門正宗,不可小覷。”
“闡教?廣成子的師門?若我沒記錯,一年之前,有個煉就神目的小子飛越山巒,窺視吾等形容,其身上道韻與軒轅帝師頗為相似,莫非是闡教派人打的前站?”
“呵呵,你我皆是舊時余孽,怎會被如此看重?昔年都殺不了廣成子,如今反倒妄論起圣人道統了。”
“莫再吵鬧了,若要重興妖族大業,需戮力同心,一致對外,否則怎能成功?
任他闡教也好、截教也罷,大劫之前,總不能輕易入世,正是成就大事的時機!”
“你睡了太久,不知錯過了多少音訊……紫霄宮那位撥動天數,闡教兩教門人已然大行于世?!?/p>
“這么說來,豈不是沒有半點機會?”
“你怕什么,招妖幡尚在,不愁妖族斷絕,吾等也該出去走動走動,讓世人瞧瞧什么叫妖氣沖天!”
“好。”
群山之下,復歸沉寂。
唯風雪依舊,呼呼作響。
……
……
女媧宮內,冷冷清清。
雖說她有捏土造人、采石補天,救萬民于水火的無上功德,可惜,反不如天庭神祇香火興盛。
這人族黎民,大都只拜有用之神,不燒無用之香。
故而,哪怕女媧娘娘有天大功勞,依舊要受冷落。
正所謂人爭一口氣,神爭一柱香。
女媧娘娘乃上古大神,其身份之尊貴,不在火云洞三皇、闡截西方五位教主之下。
只是,火云洞三皇受歷代帝王祭祀,五位教主傳道天下,哪怕是西方二圣,依舊聲名在外。
這些神圣,皆是萬劫不滅的存在,可依舊是生靈,而非木塑泥胎,有私欲存在。
故而,三皇照看人間,教主們各興道統,女媧娘娘自然也想回到人族視線之中。
轟隆隆。
晴空響起霹靂。
女媧娘娘從入定中醒轉,五指輕輕掐動,算出緣由。
“好一個大商帝王,怎敢染指長生,真當火云洞三位是泥捏的不成?”
女媧娘娘杏眼一挑,笑著說道。
“咦?”
女媧娘娘忽然抬起頭來,穿過宮殿磚瓦,望向天幕。
只見那天宮之內,有個腰掛紅線的老翁,拄杖立于云端,陡然拋下一根紅線。
此線兩頭,分別落在朝歌城內外,居然將殷受與軒轅墳白狐連了起來。
這般手段,乃是天予神通,為萬靈繁衍而生,有功德于天地,故而能越過人道氣運,徑直落在帝王頂上。
若要算起來,女媧娘娘亦是此道行家。
昔年人族誕生,不知婚配,在女媧點化后才開了靈竅。
可惜,后來人族屢逢危難,她始終未曾現世,故而香火愈發寥寥。
“這只九尾狐倒較她先祖運道好些,天大機緣,居然落在她的身上。”
女媧娘娘心念一動,祭起招妖幡。
不多時,天下四方之妖受照而來,在宮外跪得齊齊整整,無有半點跋扈之意。
“爾等退下,只留軒轅墳三妖入宮覲見?!?/p>
碧霞童女奉旨出宮,喝退群妖。
“娘娘圣壽無疆。”
只見那九尾白狐、雉雞精、玉石琵琶精化成人身,皆有婀娜身姿,嫵媚面容。
“爾等身為妖族,怎敢妄自進入軒轅黃帝陰宮,竊取氣運?
若是火云洞三皇追究起來,爾等縱千災萬死,亦難洗凈罪孽?!?/p>
女媧娘娘端坐殿上,語氣平淡。
可是,她是上古大神,神通滔天,即便不怒亦有無窮威勢,哪里是三個妖孽能承受的。
只見九尾白狐拜伏在地、瑟瑟顫抖,雉雞精連連叩首、驚異非常,玉石琵琶精癱倒在地,渾身發軟。
女媧娘娘靜觀其變,不出一言。
“啟稟娘娘,吾等見識淺薄,未知其中玄機,這才闖下彌天大禍,萬望大發慈悲,指出一條生路!”
九尾白狐咬了咬牙,抬起頭來。
“你倒有幾分膽色,可惜修為太淺,難以遮掩妖氣……”
女媧娘娘心念一動,祭起三道白光,遁入三妖泥丸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