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橫亙北地的山脈之下,曾經鎮壓著十余位上古大妖。
大商國勢傾頹后,禁制松動,他們才能得見天日,重返世間。
其中,朱厭肉身堅韌,九尾狐精通魅惑之術,風伯雨師擅改天象,魑、魅、魍魎善于隱匿。
此前那群行尸走肉是魍魎的手筆,而那山林異氣,其實是魑的化身,至于魅,已附身在九尾狐身上。
余下還有幾位大妖,其手段更為詭異,只是本元有損,正在一處偏僻所在修養。
所以,這座大營之中,真正靠譜的打手,其實只有朱厭一個,若不是風伯雨師獻祭了本元,此刻局勢會更加艱難。
極北大營,亂作一團。
雖說火勢已滅,可劫營幾位都非善茬。
張奎肆意地行,迅疾詭譎,防不勝防。
楊任化作金光,難以捕捉,火法玄奇。
哪吒金玉之身,清光元神,天降殺星。
楊戩八九玄功,刀槍不入,水火不侵。
這四人散在天上地下,滑不溜秋,格外棘手。
咚、咚、咚!
這是朱厭和楊戩近身纏斗,肉身碰撞發出的聲音。
雖說巨猿兇威極盛,可楊戩的殺氣也越來越重,施展三尖兩刃刀,刀光嚴密。
朱厭無有兵刃,哪怕氣力勝過對方,依舊有了傷勢。
哪吒也不講武德,在一旁窺伺,時而砸下乾坤圈,時而祭起混天綾。
這么打下去,可就不是兩敗俱傷的局面了。
九尾天狐見勢不妙,準備逃遁——她裙下藏著的,不只是九條尾巴,還有一個男人。
此番,大妖們聲勢浩蕩地重返世間,甚至攜大軍南下,不懼漫天仙神,自然是有所倚仗。
其中關竅,全在袁福通一人身上。
此人雖是人身,卻與妖族有著密切關聯,不怕養虎為患,反噬主人。
此人雖是諸侯,卻有不臣之心,其身上蘊含人道氣運,即便造反也無甚災劫。
故而,這位野心勃勃的凡人,成了大妖們撬動人族天下的利器。
只要袁福通一日不死,哪怕叛軍死絕,依舊有卷土重來的機會。
“這位夫人,你往哪里去?”
楊任祭起神目,任何異動在其眼中都無所遁形。
他施展三頭六臂法相,一臂持枯木劍,一臂捏八卦鏡,一臂砸下金磚,一臂揮五火七禽扇,余下兩臂攥緊飛電槍,驟然襲來。
如今,他已是煉虛合道境界,只待煉就胸中五氣,自可修成仙身。
本就神通玄奇,諸多法寶傍身,雖未必能勝全盛真仙,總歸能打殺尋常散數。
這九尾狐是上古大妖,可惜道行消磨太多,約莫在散仙之上,真仙之下。
楊任一身道術法寶,皆是玄門正宗,先天壓勝妖魔鬼怪,故而勝算奇大。
此前殺生轉劫,已消弭三成毒禍,今夜劫營后,只余下半數。
這么一來,有先天之氣護持,道體愈發輕松,法力運轉幾乎不受阻塞。
楊任遁法精奇,剎那便至,飛電槍槍出如龍,枯木劍劍氣似星。
自泥丸宮遁出一點無形劍光,頃刻襲去。
九尾天狐祭起尾巴,分做四象五行,化作傘蓋,護住周身。
槍芒先至,好似毒蛇吐信,劍氣后來,宛如羚羊掛角。
叮。
終究是上古大妖,底蘊深厚,其頂上傘蓋接連擋下槍芒、劍氣,只是黯淡幾分。
嗤。
這口青蛇劍胎,本就由數種上乘仙金鍛成,經由闡教煉寶法門祭煉,后以元神御劍之法溫養,如今靈性充沛,劍光迅疾。
只見劍光顯化,青光一點。
九尾天狐頂上傘蓋驟然綻裂,化成千萬碎片,飄零空中。
楊任心念一動,催發寶鏡,現出八卦道韻,瞬息將那狐妖困住。
九尾天狐心慌意亂,拼著損耗本元的風險,硬生生撐起九尾,往那八處陣眼攻去。
楊任輕哼一聲,神目張開,祭起五火七禽扇,其三首之內、六眸之中,分別蘊含空中火、木中火、石中火、三昧火、人間火、先天離火,剎那攢就,自口中吐出。
轟。
此火非凡,有詩為證:
上古燧人鉆木燒,先天離精銳如刀。
今有太歲煉真性,六火攢就氣焰高。
三界之內,五行之中。
此焰威勢之盛,只在圣人火法之下。
哪怕是那火龍島羅宣,其火之真、其焰之純,亦輸太歲遠矣。
故而,火落妖殞,剎那道消。
楊任神目祭起,上能觀碧落,下能察黃泉,哪怕是蚊飛蠅動,在其眼中也無所遁形。
所以,他心神大震,當即祭起縱地金光法,身形暴退,剎那千丈。
“諸位,速速退去,莫要逗留!”
楊任大喝一聲,當即往山巒以南而去。
哪吒聞言,風火輪踩得快冒煙了,徑直遁走。
楊戩一刀劈在白猿肩胛上,故意受了一拳,借力化風而走。
至于張奎,此刻在地下剎那數里,已然越過山巒。
吼———
朱厭正欲追趕,忽覺汗毛倒豎。
他轉過身來,望向那真火攢就之地。
轟。
夜幕之下,雷霆肆虐。
只見一尊千丈法身,陡然現世,頂天立地,震動山河。
“這是…無支祁……”
朱厭望著那位巨大存在,咽了咽唾沫。
其形似猿猴,塌鼻子、凸額頭、白頭青身、火眼金睛,頭頸長達百尺。
如此模樣,自然是那位昔年興風作浪,威震四海龍宮的大妖——無支祁。
這頭大妖神通非同尋常,有通天徹地之偉力,其本事之大,可與大羅神仙比擬。
自然,在其暴露身份前,即便是神目也難以窺破本元。
此前,袁福通平安無事,自然不會驚動元神中的存在。
今夜,楊任施展數種殺招,最后以六種真火攢成真性收官,連道齡極其悠長的九尾狐祖都身死道消了,何況區區凡人。
故而,無支祁的那縷元神,終于接管了肉身,施展無上神通,保住了性命。
“難道袁福通出事了?”
朱厭望向真火周遭,恰好見到一堆紅灰。
“啊,騷狐貍,你怎么死了!”
朱厭見狀,悲憤交加,怒氣沖天,他捶胸頓足、呲牙咧嘴地叫喊著。
轟。
無支祁略微挪動腳步,已引起方圓十里山河震動,地龍翻身。
大營剎那化作千溝萬壑的廢墟,好在并未塌陷,死傷不多。
“我說大猴子,你的仇敵在山南邊,此刻再不去追,他們就真要逃了!”
朱厭被震得腳底發麻,總算是冷靜了幾分,故而運轉妖氣傳音。
“哼。”
無支祁低下頭來,俯瞰那螻蟻一般的白猿,緩緩抬起長達百丈的足掌,一步跨越山巒。
如今天地尚未崩裂,大道鎮壓極重。
這般巨大身形,自然不是時刻維持,而是一種喚作法天象地的玄奇神通。
“如此兇煞,大禹都能將其鎮壓,難不成……人族真是天地寵兒嗎?”
朱厭垂下頭來,望著四散而逃的叛軍,無奈一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