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教號稱諸神參拜、萬仙來朝,門人弟子無數,嫡傳卻寥寥無幾。
唯有四大親傳、隨侍七仙練的是純粹的碧游法門,其法脈各自開花,哪怕算上三代門人,攏共也就是數十位嫡傳。
如今,李靖改了命數,拜入多寶道人門下,真是鯉魚躍龍門。
此仙在截教,可謂圣人之下,萬仙之上,地位超然,修為也極其高深。
何況,他以多寶為號,證明其法寶兵刃絕不在少數。
為了分潤人間氣運,抗衡玉虛一脈,碧游宮門下,多寶道人身先士卒,尋找仙神兩道的良才美玉,收入門墻。
故而,李靖平白得了一樁大造化,不僅學了碧游正法,而且得授一樁玄奇法寶。
這座金鐘,乃是通天教主初開碧游宮時,召令群仙用的寶物。
此寶極其堅韌,尋常兵刃難破,內中另有乾坤,暗含大道玄妙。
本來命數,在封神結束后,李靖舍了人間富貴,清靜修行,終于肉身成圣,成了名震三界的托塔天王。
此人是大器晚成、厚積薄發之才,大道根本在于“沉重”二字。
所以,多寶道人特意賜下金鐘,不僅是做護身之用,亦是要鎮其劫運。
如今,李靖是煉氣化神境界,根基卻打的極其牢固,法力純粹、元神凝實。
若非如此,他一個破了元陽的煉氣士,怎有成仙了道、肉身成圣的機會。
此刻,李靖惱羞成怒,祭起金鐘,本以為能十拿九穩將其鎮壓,扣下弓箭。
誰知楊任施展手段,居然硬生生將可鎮散仙的金鐘阻攔了片刻。
“豎子安敢辱我!”
李靖望向遠去的那道赤光,目眥盡裂。
楊任不是弒殺之人,亦非任人揉捏的爛泥。
本來恪守規矩,做足了禮數,你卻給臉不要臉,既然如此,莫怪兵刃無眼、法寶無情!
楊任攥著飛電槍,寒芒星射,祭起五火七禽扇。
李靖攥著太阿劍,倉促應對,降下碧游宮金鐘。
如此電光火石之際,神扇尚未祭起,金鐘還未降下,槍芒劍氣便已縱橫交錯,映得閣樓宛如白晝。
這二人,一個是煉虛合道清凈體,一個是煉氣化神污濁身,真是云泥之別。
李靖接連揮劍,依舊招架不住那森森槍芒。
好在金鐘飛來,道韻護身,終于保住性命,未被刺穿心臟,可胸膛處卻被剜去一塊碗口大小的皮肉。
楊任扇動五火七禽扇。
嗡!
金鐘驟然降下。
楊任視線變化,進入另一方天地,其神扇真火亦被一齊收入其中。
此鐘暗含芥子須彌之理,內有乾坤,少說也有百丈方圓,格外空曠。
“你身為陳塘關總兵,不思王恩、違抗軍令,已是罪無可恕,怎還敢襲擊征北參軍?”
“這乾坤弓、震天箭,乃是李家世代鎮守之物,爾等偽造軍令,貪圖寶物,誰對誰錯,已有分曉。”
李靖收了金鐘,置于掌上,而后騰云駕霧,朝著天邊那赤光追去。
楊任心念一動,引動先天木、火二氣,祭起離火神目,觀摩鐘內道韻。
天下仙神何其多也,行走世間,誰還沒有一兩門壓箱底的手段?
尤其是闡截兩教的門人,神通法寶層出不窮,各有玄異,修為再高,終究防不住陰招。
這便是楊任對八九玄功心心念念都原因——此功修成后便能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即便陷入被動也能免去災劫。
此鐘品秩奇高,若換作道門仙人祭起,莫說尋常煉氣士,真仙都難以逃脫。
“好寶貝,可惜……”
楊任摩挲著金鐘內壁,體悟著其上道韻,輕聲呢喃。
此番被收入鐘內,其實是他故意為之。
如今,他一煉就先天水、木、火三氣,尚需土行與金行兩種真性才能徹底煉就神魔之軀。
這兩類真性,世間少有現成的,需自行煉化。
若要煉出金行真性,需煉神金千斤。
這般巨大的份量,真去找尋,恐怕是難了。
楊任在金鐘現世的一瞬便用神目窺破其禁制,其內金、火兩類道韻居多。
這座金鐘,至少用了七八十斤太白精金,若能煉化,約莫省了一成水磨功夫。
本來,李靖出手偷襲,楊任確實起了殺心,只是沒想到,此鐘竟能遁出道韻護其肉身元神。
諸如塔、鼎、爐、鐘之類的法寶,外表往往極其堅韌,難以損傷。
若李靖遁入鐘內,可就真不好殺了。
故而,他干脆消了施展金光縱地法避開的心思,任由金鐘鎮壓。
這般,只需破開禁制,此寶便廢了大半,李靖那點修為,一劍便能打殺。
轟!
此鐘之內,驟然燒起熊熊烈焰,其內暗含碧游道韻,非是尋常真火。
這火焰從四面八方而來,有天地陰陽之火、五行匯聚之火,各有玄妙。
可惜,在大道親火的人間太歲面前,仙火凡火,無甚分別。
楊任輕輕張口,猛地一吸。
轟。
只見種種真火凝為一處,化作大河,徑直卷起。
楊任心竅之內,先天火行之氣遁出,其眼眶之中,先天離精流溢。
這兩者合為一處,可謂火行祖宗,哪怕真火威勢在大,經其口鼻、十二重樓,依舊要被鎮壓。
楊任一口氣將金鐘內的真火吸了個一干二凈,而后施展障眼法,隱匿行蹤。
李靖不知太歲跟腳,雖見其施展火法,終究曇花一現,未能領略,當他已被化為飛灰。
“好孽障,你哥哥已死在鐘內,你不如與他一道,做對亡命兄弟!”
李靖立在云端,怎么也得追不上那道迅疾赤光,故而出言相激。
“啊,怎會如此?”
哪吒聞言驚怒交加,當即止住身形,腳踩風火輪回遁。
此前金鐘現世時,他也感受到了那偌大威勢,如今未見兄長身影,終于亂了方寸。
李靖見狀,嘴角勾起,服下一粒丹丸,壓住胸前傷勢,而后攥住太阿劍,殺意洶洶。
楊任憑借離火神目,已窺得金鐘道韻交匯的規律,其泥丸宮內,青蛇劍胎化作蒼翠光華,時刻準備遁出。
此鐘雖是碧游宮寶物,總歸比不了青萍劍、誅仙四劍,其禁制玄妙,大抵與桃山的神道禁制相當。
楊任的神目,乃是奪天地造化,經后天返先天才堪堪煉成,自有無窮玄妙。
只需在庚金、丁火兩種道韻交替之際,祭起劍胎,剎那出劍七十二次,自能攻破禁制。
不過,暫時不急著動手,難得有機會讓哪吒見識人心險惡,總該讓他多經歷幾分。
叮。
哪吒攥住火尖槍,一槍挑開太阿劍,徑直往總兵胸膛刺去。
世間萬物,合乎大道。
有陰有陽,有水有火。
故而,先天越足,修行越難。
諸如龍吉這般先天神祇,生有仙身,修行千百年卻進境緩慢。
諸如聞仲等人族煉氣士,卻能在短短百十年便仙道有成。
哪吒改了命數,成就金玉之身,清光元神,先天極其充沛,故而至今還是煉氣化神境界。
可是,他的殺伐手段,其實還要勝過煉神返虛境的煉氣士。
故而,火尖槍一挑,李靖虎口一震,太阿劍險些脫手而出。
“你竟如此不孝,竟敢忤逆老子?”
哪吒怒喝一聲,槍尖迅疾,徑直刺去。
李靖大驚失色,連忙祭起金鐘,以道韻護住周身。
叮。
哪吒一槍戳在那凝實金光上,難以寸進。
李靖卻再度揮劍,愈發迅猛。
“好啊,你小子翅膀硬了,真不拿老子當老子了!”
哪吒心念一動,腳踩風火輪退避。
總歸不似煉成八九玄功那般金剛不壞,遭遇強敵時還是小心為妙。
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哪吒誤以為兄長遭災,此時攻勢受阻,殺心愈盛,他先是祭起乾坤圈,打歪太阿劍,而后祭起混天綾,欲連人帶鐘一齊纏住。
“嗯,總算動了點腦子,可惜,動的不多。”
楊任祭起神目,穿透金鐘,觀摩戰況。
哪吒已得了乾坤弓、震天箭,慌亂之中卻忘記動用。
李靖怒喝一聲,祭起金鐘,徑直往其頂上罩去。
楊任雙眸微凝,泥丸宮遁出劍光,蒼翠欲滴,剎那在金鐘內壁上撞了七十二次。
轟。
好似霹靂降下。
這座金鐘之內,禁制驟然破開。
楊任心念一動,現出三頭六臂法相…金磚瓷實、枯木劍銳利、飛電槍迅疾。
這種種法寶施展神威,盡數擊在那金鐘頂上一點。
咔嚓。
如同瓷瓶碎裂。
楊任大袖飄搖,攏住無數破碎金片,攥住飛電槍,化作流光而去。
只見那璀璨電光在總兵心口輕輕一點,霎時間,其五臟俱焦。
楊任神色淡然,祭起五火七禽扇。
如此,其尸身化作紅灰,元神肉身一齊泯滅,余下一點真靈,徑直往東飛去,極其神速。
“大哥,你沒死啊!”
哪吒見狀,樂得合不攏嘴。
“真指望你,為兄早就尸骨無存了!”
楊任冷哼一聲,蒼翠劍光驟然遁出。
此劍由諸多神金鍛成,經由法力淬煉、元神溫養,已有極大威勢。
這劍光之上,依稀攜著一縷神念,剎那追上真靈,徑直釘在其眉心之上。
如此,李靖肉身、元神、真靈俱消,莫說上榜,甚至無法轉世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