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時分,陰云籠日。
楊任在營中四處奔走,終于尋到兄弟行蹤。
“你去了何處,怎現在才回來?”
楊任望向轅門,眼眸微凝。
“此前妖異前來襲營,太師命我探查周遭境況,故而來遲。”
楊戩大步行來,躬身一拜。
“哪吒呢?”
楊任輕聲出言。
“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
楊戩神色微變,暗中傳音。
大帳之內,二人對坐。
“啊,哪吒已經出去兩日了?”
楊任坐不住了,驚異地問道。
“這小子喜動惡靜,你在時,他還能收斂幾分,你離開半日,他便踩著風火輪,徑直越過山巒搦戰。
若非太師發現的及時,恐怕是會徹底激怒那群隱匿的大妖……后來,我多次規勸,他總算是安寧了幾天。
可是,前日一早,他說混天綾沾了污漬,欲去濯洗一番,我想著堵不如疏,取其一縷鬢發,便任他去了。
本以為他很快就會回來,誰知,這一去便是整整兩日。
此番,我借探查軍情為由出營,可惜,依舊未能尋到蹤跡。
若非其氣機尚存,我就要傳信乾元山金光洞,請太乙師伯出山了!”
楊戩將原委道明,自袖中取出一根發絲,其上生機流溢,未曾斷絕。
玉虛三代門人,當屬楊戩、楊任神通最廣,其實,他們的脾性也是頂好的。
楊任素來謹慎,謀定而后動。
楊戩解開心結,睿智而機敏。
可是,哪吒是殺星降世,常有叛逆之舉,讓他們二人也頗為無奈。
楊任心念微動,有了些許猜測。
北海,哪吒,濯洗混天綾。
難不成,此子不鬧東海便要鬧北海?
好家伙,真就命里與真龍之屬相克是吧!
若只靠其道術法寶,自然奈何不了有真仙修為的真龍。
可是,哪吒得了乾坤弓、震天箭,真要是豁出去了,天都能捅破。
若只是闖禍倒也無妨,總歸有人給他擦屁股。
關鍵在于,震天箭攏共三根,乃是壓勝大妖的關鍵,不容有失。
真讓他霍霍光了,無支祁再度現世,誰能阻攔?
何況,北海之中,還藏著一尊上古存在,如果震天箭射在那巨大身軀上,定會將其驚動。
“如今形勢危急,需得快些將他找回來!”
楊任言罷,化作金光,徑直往北而行。
楊戩見狀,當即化風而走,緊隨其后。
“師兄知道他去何處了?”
楊戩竭力運轉玄功,勉強跟了上來。
“我已有所猜測,不過尚未映證。”
楊任言罷,現出身形,立在云端之上。
此地已在山巒以北,風雪極盛。
楊任引動先天木、火二氣,催發離精,祭起神目,跨越山河,望向北海沿岸。
在其視線之下,萬物褪去虛妄形容,現出真正本元。
天地之間,充斥著無數道氣機,或磅礴、或微弱,各有不同。
其中有一道,殺氣沖天,暗含火行道韻,正是獨屬于哪吒的氣機。
“吾那黑犬,亦有千百里尋人的本事,不過受限頗多,難以隨時動用……
師兄,我沒有別的意思,你不要用這種眼神看著我……”
楊戩神色淡然,全無愧疚之意。
“你小子看似濃眉大眼,誰成想滿肚子壞水……”
楊任扭過頭來,無奈嘆息。
“師兄教的好。”
楊戩言罷,微微一笑。
“你怎憑空污人清白,我為人端正,生性靦腆,不善言辭,怎會教你那些譏諷之辭?”
楊任收了神目,淡然說道。
“你找到他的蹤跡了?”
楊戩運轉法力,眉心豎眼睜開。
嗯,風很喧囂,雪很狂暴,余下什么也瞧不見。
雖然都是神目,其神通玄異,相差甚遠。
“真讓我猜對了。”
楊任望著那座熟悉的雪峰,長舒了一口氣。
哪吒沒死,甚至毫發無損,只是被一樁法寶困住了。
楊任心念一動,化作金光遁去。
楊戩運轉玄功,化風跟隨。
不多時,二人已至山中,在那半山緩坡上,有一根半截樹樁。
楊戩一掌拍了過去,將那老樁拍翻,顯露內中境況。
只見一尊遍布斑駁銹跡的巨鼎倒扣,遁出無窮道韻,亦海亦山,鎮壓其下生靈。
“如此看來,這小子得罪的人還留手了。”
楊任咧嘴一笑,泥丸宮遁出蒼翠劍光,往那禁制薄弱處刺去,剎那三十六個來回。
嗡。
古鼎轟鳴,化作流光消逝。
楊任未曾阻攔,反而任由那樁法寶沉入海底。
“大哥,你終于來救我了,這北海龍宮真是可惡,不過是拿海水洗了洗混天綾,怎就差人拿我……
若是尋常妖孽倒也罷了,怎還來了條真仙境界的真龍,徑直將我鎮壓了,甚至都沒給我開弓拉弦的機會!”
哪吒腳踩風火輪,一躍而起,居然欲用那乾坤弓射向北海海底。
“莫要無禮,你那混天綾乃曠世奇珍,雖無鎮仙弒神之功,卻有震動山河之能。
你將它放入北海濯洗,定然攪得龍宮震蕩,這些時日,大妖現世,真龍自然警惕。
今日你看似是吃虧了,實際上卻是受了人家恩惠,否則,你仙身未成,空有金玉之身,倒也殺得……”
楊任一把按住胞弟臂膀,神情嚴肅。
哪吒見狀,訕訕一笑,連忙放下弓箭。
“此弓是為震懾北地大妖請來的,你若濫用,讓軒轅老爺知曉,定要你好看!”
楊戩搖了搖頭,輕聲言道。
“這也不能全怪我……”
哪吒垂下頭顱,聲若蚊蠅。
“嗯?”
楊任雙眸微凝,神情冷冽。
“這乾坤弓本有靈性,前日隱現光華,我是順其心意才往北海而行的!”
哪吒攥著寶弓,使勁搖晃,可惜并無絲毫異象。
“咦,這會兒你反倒開始裝死了!”
哪吒怒氣陡生,伸出手來,竭力扯那弓弦。
可惜,此弓堅韌,任他開弓似滿月,終究沒能扯斷弓弦。
“我說的都是真的!”
哪吒抬起頭來,神色急切。
“好,我信你一回。”
楊任祭起神目,觀摩周遭山河。
北海之下,有龍盤踞。
故而,真龍之氣充沛,云霧雨露十足。
可是,在那萬丈深淵,有一縷若有若無的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