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神道尚未大興,仙人遁世,紅塵難尋。
尤其朝歌乃大商都城、帝王腳下,黎民百姓更是沒碰見過什么妖魔鬼怪。
何況玉石琵琶精與九頭雉雞精皆有靈光遮掩妖氣。
莫說凡夫俗子,哪怕是在玉虛宮修道四十年的姜子牙,依舊瞧不出其跟腳。
此時,大門之外傳來呼喊。
眾人循聲望去,原來是位身穿官袍的俊秀青年,紛紛避讓。
楊任身材修長,劍眉星目,大步流星而來。
其修為高深,已近成仙,若不刻意顯露,難窺跟腳。
這兩個女妖已瞧出坐館老者道行稀松,聽太歲喚其為師叔,未將他放在眼里。
若非顧忌其官身氣運,恐怕早就暗中施展妖術(shù)殺生了。
美婦柳眉微蹙,暗自氣惱。
哼,印堂發(fā)黑、大兇之兆…全是詛咒之辭,真是活膩歪了!
少女也瞪大眼睛,面色不善。
這兩個妖物非但無有懼意,反而起了將叔侄二人一網(wǎng)打盡的心思,欲吞其血肉。
姜子牙聞得“師叔“二字,已然對其身份有了猜測,當(dāng)下連忙將視線落在身前那對嬌媚母女身上。
有道是:想要俏,穿身孝。
美婦腰窄臀寬,極盡豐腴,正似那熟透的蜜桃,輕輕一碰就能滲出水來。
少女眉眼明麗,身姿婀娜,略帶幾分青澀,有一種超脫出塵的氣質(zhì)。
這般角色,若真是人身,恐怕早就北達官貴人相中,怎會在市井拋頭露面。
姜子牙想通其中關(guān)竅,驟然出手,一把攥住那美婦腕子,扣住寸關(guān)尺脈,施以法力,免得妖孽元神出竅。
玉石琵琶精察覺端倪,神色微變,暗中催發(fā)妖氣,可惜經(jīng)脈受阻,難以暢通。
“哎呦,老先生,您急什么呀,難不成卜卦還需先瞧手相不成?”
美婦身子發(fā)軟,順勢往前撲去,剎那越過桌案,坐在了那白發(fā)老者懷里。
楊任正欲上前,少女眼珠一轉(zhuǎn),徑直跪下。
“這老叟倚老賣老,色膽包天,大庭廣眾調(diào)戲吾母……實在是……請大人主持公道!“
少女拜伏在地,雙手抱住太歲雙腿,神色悲戚,語氣哀婉。
這般梨花帶雨,惹人心疼,自然讓周遭漢子們動了憐惜之意。
尤其,老者還摟著那美婦,簡直讓人羨艷……咳咳……簡直是不堪入目!
“姜先生,吾等知你卜卦靈驗,故而才來捧場,你怎可倚仗威望,當(dāng)街欺辱寡婦?”
屠夫露著膀子,大喝一聲。
姜子牙死死按著那琵琶精的寸關(guān)尺脈,生怕她施展妖術(shù),亦或者胡亂動作。
雖知曉美婦是妖孽化身,可是那豐腴身軀卻能以假亂真,實在是難捱得緊。
“汝等不知,這是妖孽化身!”
姜子牙連忙出言,竭力將那副軀體推開。
“這位大人,奴家知曉您與那老先生有舊,可是也不能因此就包庇縱容吧?”
少女抬起頭來,淚流滿面。
此地是大商都城,乃人道氣運匯聚之地,若是在光天化日下殺人,定遭鎮(zhèn)壓。
故而,這妖孽姊妹裝作可憐模樣,好賺取市井小民同情,憑借大義壓人。
“好你個狗官……”
屠夫聞言,自是打抱不平,匆腰間抽出剔骨刀,往前沖去。
楊任神色冷冽,輕輕彈指,震碎那口銹跡斑斑的血煞短刀。
其泥丸宮內(nèi),遁出劍光,化作璀璨流光。
美婦、少女額上皆多出一個紅點,緩緩滲血。
這兩幅軀殼,已然損毀。
姜子牙扣住琵琶精寸關(guān)尺三脈,致使其無法元神出竅逃脫,已是身魂俱殞。
至于九頭雉雞精,其元神來沒來及逃脫,已被那劍光蘊含的火行真性燒成虛無。
這兩只妖孽,雖有千年道行,可是修煉的并非是妖族傳承,自然比不得北地的上古大妖。
楊任已是煉虛合道境界,修行十余年,神通道術(shù)稀奇,先前又得福德之仙傳授無形道劍,劍術(shù)愈發(fā)高深。
此地又是大商都城,妖孽受到壓勝,自然更難抵擋。
這般,楊任一劍誅殺兩頭千年之妖,實不費吹灰之力。
屠夫攥著僅剩木把的剔骨刀,身形僵硬,臉色慘白。
“啊,殺人了!”
大門內(nèi)外,人聲鼎沸。
“莫要驚慌!”
楊任運轉(zhuǎn)法力,舌綻春雷。
“吾乃司天監(jiān)監(jiān)正楊任是也,今日前來,特為誅此妖邪!”
楊任輕揮衣袖,祭起真火,燒去妖孽虛象,現(xiàn)出本元。
屠夫低下頭去,卻見老者懷中抱著一把無弦玉琵琶,官員身側(cè),躺著一只九頭雉雞。
“此乃真神仙是也!”
屠夫手掌松開,扔了刀把,驟然跪下,震得館內(nèi)館外塵土飛揚。
這群市井小民見狀,紛紛改口,接連稱贊,全然忘記了先前裹挾大義壓人之事。
“今日才知師叔下山,故而來遲,萬望恕罪。”
楊任沒有理會眾人言語,正了正衣冠,恭恭敬敬打了個稽首。
“素聞清虛師兄門下有高徒,真是盛名之下無虛士,汝之劍術(shù),誠然精奇。”
姜子牙放下琵琶,緩緩起身,笑著說道。
這些年來,他勤懇修行,至今仍是煉神返虛境界,多少有些唏噓。
當(dāng)然,姜子牙久居昆侖,往來俱神仙,自然有容人之量,神色云淡風(fēng)輕。
“全仗師門栽培……”
楊任言罷,忽而望向門外。
此刻,正是文武百官放班之時,亞相比干騎馬而來。
“師叔修行多年,道術(shù)玄妙,若在市井討生計,未免大材小用,何不入朝為官,總能積攢些功德……”
楊任轉(zhuǎn)過身來,笑著說道。
“老夫既非世家出身,亦吾名望,怎敢奢望,有道是大隱隱于……”
“咦,你怎在此處?“
比干派人驅(qū)散人群,行至門前,驚訝地問道。
“啟稟丞相,此為下官師叔,本在名山修行,如今歸于紅塵,卜卦算命。
今日,師叔撞破妖孽行藏,吾恰好前來拜會,故而共施道術(shù),誅妖滅邪!
楊任躬身一拜,指著地上那二妖尸身說道。
這話大都是真的,唯有“恰好”二字是假。
楊任察覺妖孽行蹤在先,聽聞卜卦館靈驗在后。
此番前來,除去拜謁師叔姜子牙之外,亦是要達成另一個重要目的。
這兩只妖孽,乃是妲己摯愛親朋,若是身死,定會使其怒火滔天。
如此,讓那九尾狐貍精顯露破綻,自能借機將其鏟除,好減少些殺孽。
至于滅商興周之事,哪怕殷受無有昏聵之舉,依照西岐那兵強馬壯的架勢,未來還是會掀桌子。
何況,殷受也改了命數(shù),誰也說不準(zhǔn)帝王和狐妖是誰禍害誰。
故而,不如直接將軒轅墳三妖誅滅,純以大勢整頓舊山河,總好過任妖孽殘害人族賢良。
“大夫執(zhí)掌司天監(jiān),兢兢業(yè)業(yè),昔年出城秋狩,施展道術(shù),護佑殿下,先前仙人獻劍,神通盡顯。
這位先生既是大夫師叔,今日還識破了妖孽身份,自然也是有道之士。
如今天下動蕩,妖邪頻出,奇人異士,多多益善……老夫明日便上疏王上,請他賜先生官身。”
比干查明究竟,欣然言道。
“這,貧道初入紅塵,怎敢貪圖功名……”
姜子牙立在一旁,神色誠懇。
“吾聞王上喜好奇異寶物,這琵琶是妖異遺褪,若續(xù)上琴弦,仙音裊裊…這雉雞亦是大補之物,若是燉湯,可以延年益壽。”
楊任言罷,大袖飄搖。
于是,玉石琵琶、雉雞尸身一齊飛來。
比干身具七竅玲瓏心,雖然忠正,亦知變通,不似商容那般莽撞。
今日誅妖滅邪之事,終究未讓殷受瞧見,空口無憑,總不能讓那妖孽死而復(fù)生。
若是獻上寶物,讓王上領(lǐng)略玄奇之處,自然歡喜,定會有所表示。
“好,老夫先收下寶物,明日隨奏疏一齊獻上。”
比干說完,微微頷首,命仆從收了琵琶、雉雞,而后便出了大門,翻身上馬,往亞相府邸去了。
這般,若妲己見了姊妹尸身,定會勃然大怒,難以繼續(xù)忍讓,逐漸露出破綻。
“今日,幸有師侄相助,否則哪怕是將妖孽鎮(zhèn)壓了,尚要遭重口攻訐,難以自證。”
姜子牙見亞相走遠(yuǎn),躬身拜道。
“師叔莫要折煞于我。”
楊任連忙避開,攙住對方臂膀。
“素聞師叔仁厚,今日一見,真是名不虛傳。
這等殘害生靈之妖,何必與其講什么道義。
若順著其言語行事,定獻囹圄,百口莫辯。
故而,徑直將其打殺了,現(xiàn)出原形,誰還敢嚼舌。”
楊任望向門外那熙攘市井,有感而發(fā)。
“咦,你年紀(jì)不大,閱歷卻是不淺……
今日師侄相認(rèn),實是大喜,何不隨我去城南宋家莊小聚一番?
貧道久居昆侖,多年未曾出山,難聞世間音訊,莫說朝堂之事,實際連三代弟子都認(rèn)不得幾個。
掌教師尊命吾代掌封神,未來定要和玉虛同門打交道,此番卻要勞你好生言說,道明其中脈絡(luò)……”
姜子牙言罷,徑直攥著太歲手臂,關(guān)了算命館,往南門去了。
楊任推脫不了,正好也想了解其人秉性,故而順?biāo)浦郏餐龀恰?/p>
此刻,王宮之內(nèi),御書房之中,殷受提起筆來,下了一道密旨。
如今,他憑借巨闕、太阿二劍道氣,鎮(zhèn)壓妖氣,免受迷惑,神智清明。
殷受是聰慧君王,已從些許蛛絲馬跡察覺到西岐異動。
昔日諸侯朝商,冀州叛亂,他下旨命西、北兩大諸侯討逆,姬昌卻出工不出力,未耗一兵一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