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將升,光耀萬里。
這青峰山絕巔,毗鄰云海,赤霞映照,宛如火燒。
楊任牽來云霞獸,輕拍頭顱,讓它自行玩耍。
此獸跟了太歲,實在發揮不了多少用處。
若要趕路,金光縱地法迅疾無匹,若要躲災,化虹之術玄妙異常。
故而,這尊神異坐騎,常年在山中休憩,已經養了滿身肥膘。
此外,竹屋后扎根的先天寒竹,亦愈發蔥郁,其道行比在北海時精進了許多。
大抵不消幾百年便能修出靈智,化成人形,屆時便能收了作童兒。
這次歸來,終于能夠免去庶務,不為俗事煩憂,安心練功修行。
嗖。
楊任化作赤虹,遁入云海,難尋其蹤。
云霞獸似有所覺,撒開肥碩的蹄子,橫沖直撞。
楊任化作虹光,無有定型,來去如風,愈發迅疾。
這般習練半個時辰,終于凝聚身形,歸于山巔。
楊任盤坐在崖邊,半身空懸,其身上掃霞仙衣顯露玄妙,虹吸赤色霞光。
此衣經由大煉,能夠發揮全部威勢,貯存天地元氣,哪怕進入無法之地,亦能支撐些許光陰。
若常以霞光溫養,其品秩還能再上個臺階。
楊任則收斂心神,依照玉虛正法,祭煉元神。
這仙道三境,各有玄妙,根本都在元神之上。
楊任練過元神御劍之法,神念與劍氣相互磋磨,不斷浸染,仙劍青蛇、道劍劍氣居于泥丸宮,共斬毒禍。
如此,其元神依舊半暗半金,難現上乘仙家氣象。
這便是長生之毒、修行之禍讓人避之不及的緣由,越是修為高深,越受煎熬。
現下北海戰事陷入僵局,無甚厲害妖孽,歸于山野,亦難遇見甚么對頭。
故而,雖有殺生轉劫之神通,難以施展。
好在,云中子傳下的無形道劍頗有玄妙,當初修成仙身時便是憑借劍氣抵御了毒禍。
楊任思忖片刻,睜開眼眸,祭起山河圖卷,觀摩不周、昆侖二山神韻。
如今還在青峰山上,亦能憑借神目觀摩其間氣象,世間景化成胸中氣。
這般,無形道劍愈發鋒銳,仿佛抽絲剝繭一般,逐漸消弭毒禍,看似緩慢,勝在長久。
楊任心念一動,將入商為官積攢的功德盡數用了,毒禍瞬間消了三四成。
此后,太歲開始祭煉法寶、修行神通。
如今時常動用的法寶中,五火七禽扇、掃霞仙衣皆已大煉,余下枯木劍、飛電槍等是中煉,皆需以元神溫養,法力淬煉。
昔日還從北海得了龍筋蛟須,自先天寒竹那得了十二根子孫竹,今日正好一并祭煉。
這龍筋乃是煉制捆仙繩、縛妖索的上佳材料,太歲催開真火,化作洪爐,半個時辰便煉了一根品秩尚可的仙索來。
至于那十二根靈竹,已被剖開編成竹簍,施以先天木火二氣淬煉。
楊任收了法寶,先后運轉法力,煉神塑神、以氣貫通天地之橋、煉五行之氣以養五臟神祇。
這般修行半日,法寶靈性愈足,神通威勢愈盛。
“如今毒禍尚未褪盡,難以修行,何不先遍訪群山,烙印山河氣象,興許還能找尋到適合煉化土行真性的山岳。
哪怕尋不到,若遇兇煞之生靈,正好打殺了消弭毒禍……”
楊任思忖片刻,收攏法力,緩緩起身。
這時,云霞獸依舊在云海中撒歡,宛如脫韁野馬,肆意橫行。
當然,在離開之前,需得去紫陽洞給老頭子辦個…打個招呼。
楊任大袖飄搖,化作赤色虹光。
今日,太歲觀摩三山神韻,無形劍氣愈發鋒銳,雖有意收斂,可那飽滿意氣依舊讓人心驚。
清虛道德真君祭起法眼一看,好家伙,你跟貧道示威來了?
“汝之劍術,愈發玄妙,為師都窺不得其中脈絡……”
清虛道德真君端坐石床之上,神色淡然。
楊任進入洞府,聞言暗道不妙。
“吾聞萬丈高樓平地起,道術也好、劍術也罷,愈是基礎愈是緊要。
昔年弟子蒙昧無知,尚是肉眼凡胎,若非師尊垂憐,傳授神通,筑就上乘根基,哪有今日之功果。”
此言一出,清虛道德真君神色緩和了不少。
“吾等清靜之仙,當以道行為主,法術為支,莫要亂了輕重。”
清虛道德真君緩緩出言,神色淡然。
楊任聞言,當即稽首。
呵,您老人家還清靜之仙呢,不知道是誰,一劍便把那真仙修為的劉環打殺了……
楊任腹誹不已,口中卻連連稱是。
“老師字字珠璣,實為仙道至理。”
“為師知你是閑不住的性子,此番前來,大抵又是要出山吧?”
清虛道德真君雙眼微瞇,輕聲言道。
“老師神機妙算……”
楊任抬起頭來,靦腆一笑。
“好!”
清虛道德真君微微頷首,悄然祭起混元幡。
嗖。
楊任運轉法力,穩住身形,祭起神目辨別方向。
“吾仙身已成,遁術精進,怎還是逃不過那混元幡束縛,難不成,老頭子瓶頸松動了?”
楊任立在云端,望向四方,憑借玉虛圣人慶云辨明了方位。
此刻,太歲已至神州之東,毗鄰東海。
楊任思忖片刻,徑直往海面行去。
這無形道劍,清靜為本,道炁為用。高于法而低于道。合先天一炁,三華養就,聚散無形。內斬心魔,外誅淫妄。
其中玄妙,難以言說。
若要打磨道劍,亦是玄之又玄,難以靠修煉精進,唯有觀萬物氣象方能成就。
故而,三山五岳,五湖四海,乃是絕佳養劍之地。
此番再至東海,正好彌補昔日陳塘關取弓未曾觀海的遺憾。
楊任運轉法力,祭起掃霞仙衣,遮掩氣機,未借金光縱地、化虹遁走,單是騰云駕霧。
這東海是截教祖脈,千百碧游仙人棲身煙波之間,不得不小心行事。
自然,上乘遁術傍身,大羅神仙之下決計是追不上,唯獨怕那禁絕天地一類的陣法、神通。
楊任祭起神目,觀摩方圓百里境況,未見仙神蹤跡,這才去往海面。
這座海乃是四海之首,極盡遼闊,放眼望去,靛青一片,無邊無際。
此地天陰,云霧繚繞,大抵是有風暴將至。
楊任乘云,跨過荒涼漁村、殘破港口,徑直去往近海正中。
其心念一動,懸于天幕之下,瀚海之上。
呼。
大風起兮,霧氣涌動。
楊任祭起神目,觀摩那斑駁海面,望向那無盡云海,袖中山河圖飛出,展開,烙印大海神韻。
轟隆隆。
天雷降下,宛如古樹。
嘩啦啦。
暴雨傾盆,打碎浪花。
呼颼颼。
蛟龍出海,鷗燕翱翔。
楊任目之所及,盡數烙印在那圖卷之上。
此間氣象,著實磅礴。
楊任印完東海神韻,即刻乘云駕霧返回,往東岳泰山方向去了。
如今大劫初起,未曾封神,三山五岳正神之位全都空缺。
這些大岳,各有玄妙,分鎮五方,實乃天地清濁之氣樞紐,其間因果甚巨,即便是大羅神仙也不敢占據。
故而,現今便是去烙印山岳神韻的極佳時機。
若是有暇,亦能去往余下三海,分別將其氣象收入卷中,未來好時刻觀摩。
楊任祭起縱地金光法,遁速迅疾,哪怕大岳之間相隔甚遠,只消兩三個時辰便能趕赴。
這般,太歲耗費三日光陰,分別去往五岳四海,烙印其神韻。
可惜,依舊沒能尋到無主之仙山洞府,未能繼續烙印洞天福地,遑論煉就土行真性。
若是非要去有主之地烙印其間神韻,雖然于其風水無甚損傷,總歸是惡客行徑。
至于無主的洞天福地,各有其玄妙,雖能窺見,未必有緣進入。
這一日,楊任從西岳華山離去,正欲歸往紫陽洞,余光一瞥,依稀瞧見北邊不遠處有一道純粹清氣,扶搖而上。
“咦,此峰隱于山巒之間,聳立獨秀,誠是仙山靈岳,何不前去瞧上一瞧?”
楊任心念一動,祭起金光,徑直往那座山峰去了。
此峰直插云霄,極其險峻,其間怪石林立,松柏交映,可見人參黃精,野牛雉雞。
楊任引動先天之氣,自臟腑歸入眼竅,催發神目,竄出兩簇真火。
這般,虛妄褪盡,本元顯現。
終于尋見那道清氣源頭——在山巔側方,有一處天然洞府,上書“太白山洞天”五字。
如此美事,唯有緣者方能得之。
諸如那喬坤、蕭升、曹寶三位散數棲身的武夷山,其實也是仙家福地。
若非其福緣來臨,恰逢其會,先行占了禁制,自然也難得道場。
今日,太白山現世,實是天數應驗,誠為太歲而開。
楊任行事素來謹慎,未莽撞入內,先觀摩了一陣,發覺內中確有些隱晦而駁雜的妖氣。
“爾入太白!”
楊任指尖輕撫眉心,祭起一點蒼翠劍光,尋到禁制薄弱處,剎那遁入。
吼!
這座巍峨險峰之內,傳來嘶鳴之聲。
楊任心念一動,化作虹光,在天幕畫了一條弧線,垂入山間。
“貧道闡教清虛道德真君門下開山弟子楊任是也,今日見太白現世,故而前來探查,望道友莫要阻攔!”
楊任大袖飄搖,馮虛御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