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紫陽洞。
清虛道德真君盤坐石床之上,搬離龍,納坎虎,運元神,功行周天。
其實早在百年以前,真君便已修出天地人三花,神念圓滿,精氣不頹。
奈何,其證道契機在于殺伐二字。
闡截兩教,玄門正宗。
如此,愈是道行深厚,愈要清靜修行,少造殺孽。
何況,天數變化,毒禍降下,若再殺伐,莫說證就大羅神仙,恐怕要壽數枯竭而亡。
故而,昔年元始天尊收其為徒時,特地賜下清虛二字作為道行。
這百余年來,清虛道德真君強壓秉性,關閉洞府,靜頌黃庭,雖然壓住了毒禍,可是卻與大羅神仙境界漸行漸遠。
煉氣士四境修身,仙道三境養神。
這七個境界,全都能靠水磨功夫積攢道行。
唯獨大羅神仙境界,真是玄之又玄。
世間煉氣士,根性、修行法脈各不相同。
哪怕是相近的天姿,同樣的法門,其道體、元神亦有細微差距。
諸如煉氣四境的第一境——煉精化氣,若煉此關,需先筑基。
若根性深厚,興許片刻便能筑成,可是依舊有愿意穩扎穩打者,非要將根基筑至完美。
何況,闡截兩教正法固然玄妙,每個門人各自領悟亦有分別。
諸如楊任,大道親火,難免會對火法多研究幾分,常在心竅蘊養法力。
諸如龍吉,大道親水,總是研習水法,其法力常在腎臟逗留,生出頗多玄妙。
若再算上煉氣士的心性,真就是天差地別。
如此,在修成金仙前尚瞧不出太多分別。
若要證就大羅神仙境界,自然各有道路。
聞仲少年修煉,成仙后入世歷練,其證道契機便是天下太平。
趙公明是散仙出身,五湖四海俱是親友,其證道契機便是天涯比鄰。
清虛道德真君受圣人約束、正法洗濯,依舊秉性難改,其證道契機便是殺伐。
所以,昔年真君已尋得太歲,偏偏故意顯露行藏,讓那接火天君劉環現身。
這位好歹是真仙境界,祭起飛煙劍,誰知卻被硬生生奪劍誅殺。
好在,太歲拜入門墻,承接紫陽洞大道,每殺一人,真君都能得到些許裨益。
當年太歲在北海誅殺天君,其因果甚巨,致使清虛道德真君大道瓶頸松動,這才親自去探查緣由。
闡教玉虛一脈,掌教與清虛道德真君皆知楊任有殺生轉劫之神通。
故而,哪怕楊任有諸多異常境況,清虛道德真君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本來是耗材般的徒兒,逐漸成為了真正的衣缽傳人。
如此,太歲接連殺生,真君大道長進。
“老師,弟子開殺戒了。”
清虛道德真君耳畔,傳來一道醇和聲線。
其道體之內,五氣朝元,凝成道氣,其泥丸宮中,三花聚頂,匯成仙光。
“老師,弟子又開殺戒了。”
清虛道德真君心念一動,精氣神攢就,上斬彭踞、中斬彭躓、下斬彭蹻,本元遁出,吞氣、血、津、液、精、脈六氣。
如此,三尸盡斬,六氣全吞。
轟隆隆。
此山之間,天雷滾滾。
如今分明是黃昏時分,天色昏暗,殘陽似血。
真君吐納,金光大盛。
這青峰山方圓百里,宛如白晝。
“今日托愛徒之福,證就大羅神仙境界,自此消弭毒禍,大道逍遙。”
清虛道德真君驟然睜開眼眸,身形一動,出現在云端之上。
“汝代我殺生,怎能讓你受那人劫?”
清虛道德真君的容貌幾經變化,恢復成青年樣貌,極其清俊。
“吾往北上,爾往南歸。”
清虛道德真君緩緩出言,其音跨越山河,傳數百里之遙。
其話音未落,輕輕抖袖,驟然去往峨眉山。
趙公明身胯黑虎,手持神鞭,乘風踏云。
嗖。
“道兄請留步。”
清虛道德真君手挽拂塵,打了個稽首。
“汝徒誅殺馬元、石磯,闖下塌天之禍,爾還要護其周全不成?”
趙公明身形雄壯,神情肅然。
這大羅神仙境界乃是仙道真正的分水嶺,其上一片蔚然景象,其下卻寡淡無味。
今日,清虛道德真君躋身大羅神仙境界,其氣機尚未收斂,宛如黑夜明燈。
趙公明略微一瞧,已看出來了端倪。
“好教道兄知曉,汝那同門馬元,素有食人之癖,不知造下多少業障,吾徒殺之,正是蕩清乾坤之舉,有何不可?”
清虛道德真君微微一笑,神色溫和。
“貧道是碧游外門大師兄,若爾徒殺甚么虬首仙、長耳定光仙,吾定不會插手。
這馬元、石磯俱是外門弟子,吾自該庇佑,今日其遭逢殺劫,喪了性命,怎能不報?
汝說馬元兇惡,吾也認同,殺了便殺了,可那石磯有何罪孽,怎就不能放她一條生路?”
趙公明越說越急,胸膛起伏甚巨。
其道友被殺,唯有報應才能合乎大道。
“若那石磯顛倒黑白,定要殺吾愛徒,難不成要任她打殺,不能還手嗎?”
清虛道德真君言罷,祭起混元幡。
此寶本就有騰挪乾坤之能,如今真君證就大羅,其神通愈發玄妙。
其身在峨眉山地界,其法力卻遁去朝歌,自黃天化手中取來莫邪寶劍。
嗖。
一劍北來,跨越千里。
清虛道德真君攥住仙劍,眸有寒光。
“好啊,你是非要偏袒那殺星,今日吾便與你做過一場!”
趙公明言罷,祭起神鞭,化作金光砸下。
清虛道德真君輕拍劍身,劍尖轉向。
叮。
神鞭黯淡。
仙劍逞兇。
這大羅神仙境界,越是難證,突破瓶頸后神通越大。
何況清虛道德真君證道契機是殺伐二字,自然威勢極盛。
趙公明連忙收了神鞭,祭起五色毫光。
清虛道德真君知其厲害,祭混元幡騰挪百里,須臾歸來。
趙公明心下一狠,二十四顆定海珠盡數顯現,鎮壓方圓十里氣機。
清虛道德真君騰挪不得,干脆攥仙劍斬下。
轟。
這云端下方,青山垮塌,地龍翻身。
趙公明有定海珠護身,未曾傷及本元,可卻已是灰頭土臉。
清虛道德真君祭起莫邪寶劍,神情冷冽。
“闡截兩教,本是一家,你我皆非兇煞之仙,未行惡事,何來惡果?
吾徒殺那馬元,實是助截教斬除禍患。
汝若見吾玉虛門下有無德之士,盡管誅殺。”
趙公明沉默片刻,瞧了瞧那口鋒芒畢露的莫邪寶劍,終于還是點頭了。
若是全然不顧兩教和氣,清虛道德真君定會祭出仙劍,趙公明也會舍了定海珠,拼個玉石俱焚。
這般,闡截兩教掀起大戰,玄門氣運衰頹,定會讓西方道統趁虛而入。
當年天數變化,毒禍生出,故而清靜者愈發清靜,兇煞者愈發兇煞。
趙公明久居神州,遠離東海,自然看的真切。
清虛道德真君斬去三尸,貪嗔癡念削減,神智愈發清明。
故而,大戰一番,難分生死,不如化干戈為玉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