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鳳凰山的千余斤仙金,全部被吾所得,總不能盡數取用,故而,家師煉制仙劍,讓我分你一口。”
楊任大袖飄搖,神色淡然。
“我不在乎仙金……”
龍吉公主目光灼灼,宛如烈火。
“我一心向道……”
楊任言罷,轉身要走。
龍吉公主見狀,神情黯然。
若說起初,她的確起了拉太歲渡劫的心思。
此前青鸞斗闕一行,讓她真正見識到太歲神通之玄奇。
如此,情愫暗生,宛如荒漠甘露,潤物無聲。
龍吉公主并不在乎那仙金歸屬,唯獨在意與太歲能否結成姻緣。
故而,她出言調笑,其實單純是小女兒心思。
如今,她已瞧出太歲道心堅定,知曉不能強求。
“這紫郢劍我收了,若未來你有災劫,若能助你,哪怕萬死,我也甘愿承受。
此后,我自不會去纏你,你有無姻緣,我都不會干預,唯有一樣,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大不了便空守一世光陰……”
龍吉公主望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悄然穿音。
……
太白山,青云洞。
楊任憶起那宛如金石般的言語,雖無情思,難免恍惚幾分。
“這口神道寶劍倒也有些玄妙。”
楊任言罷,輕輕彈指。
噌。
二龍劍輕輕顫動,劍鳴清脆。
此劍與那鸞飛劍一般,都是天庭鍛造,其間禁制與玄門大相徑庭。
這兩口仙劍一雌一雄,互為援引,和而不同,藏有神道至理。
“吾那青索劍威勢太盛,青蛇劍已數次現世,七口無形劍是玉虛法門煉制。
至于殺生得來的太阿劍,實在粗糙,若是重煉,有心人依舊能瞧出端倪。
如此,若我改頭換面去往東海,唯獨能用的便是二龍劍了……”
楊任攥住那口通體天藍色,宛如琥珀一般的神道寶劍。
這龍吉公主的法寶,乃是神道一流,世人幾乎無緣得見。
至于說其上的神道禁制,若是利用好了,不但不會暴露身份,興許還能洗脫嫌疑。
如今,楊任已修出四種先天之氣,體內氣象愈發神異。
若要徹底煉成先天神魔之軀,尚需煉就土行真性,淬煉本元。
世間洞天福地與玄門氣運休戚與共,不能煉化,三山五岳關乎仙神兩道,毀壞不得。
可是不上不下的尋常仙山又格外難尋。
楊任煉了鳳凰山、骷髏山,已煉出兩成真性,神石之中也有兩成。
這般,尚需煉化六座尋常仙山靈島。
神州之內,一個蘿卜一個坑。
若要集齊真性,唯有出海煉山煉島。
楊任心念一動,依照清虛道德真君賜下法門變幻身形。
這門術法脫胎于八九玄功,未得金剛之意,卻有變化之能。
若施此術,可以改變氣機,在未交手的情況下,大羅神仙都難以辨別。
楊任定好謀劃,閉目凝神,入定修行。
如今體內尚有毒禍,自該靜頌幾天黃庭,好鎮壓貪嗔癡念,此后去海外不遲。
……
光陰似箭,日月如梭。
不覺間,已過七日。
楊任悉心叮囑門徒,而后變化身形,負劍在后,騰云駕霧,徑直往東海行去。
天下四海之中,東海最為寬廣,自然也最是富庶。
若非如此,恐怕也容不下那號稱萬仙的截教門人。
此番,太歲化作清俊道人模樣,其法力卻是依照昔年北海偶遇的那對師徒演化的。
這般,其氣機駁雜,有些許玄門痕跡,讓人一眼就能看出散數身份。
楊任未曾施展縱地金光法、化虹遁術,始終騰云駕霧、馮虛御風。
這樣趕路自然緩慢,耗費七日光陰,終于來到東海之上。
此前烙印五湖四海神韻時,已然入海一回,今日再來,自是駕輕就熟。
楊任找準方向,徑直東行。
這東海煙濤微茫,浩瀚無窮,其中風土人情與神州迥異。
楊任引動先天之氣,祭起離火神目,觀摩瀚海氣象。
此間有蛟龍騰躍,神龜蟄伏,天雷滾滾,風雨肆虐。
若是天明,金光點綴波紋。
若是黃昏,殘陽染紅大浪。
楊任觀東海,其實也是在修胸中意氣。
這般行了三日,終于遠離海岸,進入深海。
此間仙山靈島眾多,可是大都有主,受禁制護持。
楊任欲隱匿行藏,改頭換面,悶聲發大財,好徹底煉就土行真性。
這般,自然不能明目張膽搶奪道場。
尤其,如今無有根基,未得門路,稍有不慎便會成為東海煉氣士合立誅伐的對頭。
楊任素來謹慎,知曉忍辱負重的道理。
終于,他尋到了第一座蘊含靈性且無禁制護持的孤島。
楊任祭起神目,觀摩其內境況。
“咦?”
楊任雙眉位蹙,神色凝重。
這座島內,全無人族蹤跡,唯有一群猿猴生出靈智,結群而居,攀緣巖壁草木,飲食露水野果,好不快活。
可惜,藏在那逍遙表象之下的是深重到極致的災劫。
這群猿猴體內,俱有黑氣流溢,極其微弱,若不祭起神目,難以覺察。
楊任有兩世宿慧,已然猜出幾分玄機。
世間仙神,大都以長生久視為念,追求與天地同壽,積攢道行。
其中亦有少數,喜好習練那兇煞神通。
諸如十天君之流,道術狠厲,總歸是針對仙神之輩。
尚有極個別仙人,煉的是那致使三界生靈涂炭的慘厲手段。
其中最具盛名者,當屬瘟神呂岳、痘神余德。
這島上猿猴體內黑氣,正似那凡人病氣,尚不知是瘟疫還是痘癥。
楊任思忖片刻,馮虛御風,落入島內。
諸如瘟、痘之類的道術,其實對仙人亦有作用。
好在,太歲卻是三界之中最不懼瘟痘道術的那類存在。
本來命數,呂岳布下瘟癀陣,兇惡異常,西岐難破,終是被太歲一扇燒了個干凈。
楊任立在島礁之上,遁出一縷道氣,徑直去往地脈,剎那復返。
“此島靈性恰到好處,誠然與貧道有緣。”
楊任言罷,祭起數十道符紙,懸在空中,化作禁制,籠罩島嶼。
這些符箓并非玉虛秘傳,乃是旁門手段,自然不怕被人瞧見,顯露身份。
“好賊道,汝是何人,怎敢占吾道場?”
此島之外千丈,忽而傳來一道雄渾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