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蓬萊、方丈、瀛洲三山,實為海外山岳祖脈,其間天地元氣格外純粹,遍地皆靈草。
余元倚仗碧游嫡傳身份,憑借玄妙神通,于數百年前在山上開辟了洞府。
蓬萊島覆壓百里山河,極其遼闊,孤峰萬丈,容得下仙神共處。
此間共有三位仙人開辟洞府,分別是余元、羽翼仙、法戒,全是碧游門下。
余元神通玄妙,不止修成金剛不壞之身,尚有煉丹煉器之能。
這山腰處有陰有陽,乃是仙花神草生長寶地。
余元拽著那負劍散仙,穿越雨榭樓臺,徑直入了山野。
其間人參朱果尋常,黃精靈芝無數。
朱天麟怕被截胡,寸步不離,緊隨其后。
楊任悄然祭起神目,觀摩山中氣象。
難怪世人皆稱三山五岳,此山山根之重,超乎尋常,其內五行道韻濃郁至極,尤其是那土、木元氣,宛如實質。
“這些仙草靈藥都是天生地長,各有秉性,若是移栽到一處,定會損傷藥性。
吾修成金剛不壞之身,護身有余,攻伐不足,故而煉了一門神異法寶,仙神沾之,化為膿血。
奈何其過于兇煞,敵我難分,吾每隔一段時日便要煉幾口靈丹,讓門人抵御刀氣?!?/p>
余元邊走邊說,神色得意。
這也難怪,世間仙神,尤其是玄門正宗,大都修道不修術,若遇災劫,難以避免。
余元道行深厚,神通玄奇,已是仙中一流。
楊任聞言,心念微動,他依稀記得,其手中似有一口化血神刀。
莫說尋常仙神,哪怕是蓮花化身的哪吒、翅有風雷的雷震子,依舊被刀氣著傷,陷入暈厥。
“如此大術,實在稀奇?!?/p>
楊任聲線沙啞,神情冷冽。
若換作旁人,興許還有諂媚之嫌,在他口中,那叫一個真誠。
余元聞言,笑意更甚。
“你既來了,何不多待點些時日,讓爾見識見識吾那化血神刀的厲害?!?/p>
“貧道要尋無主靈島,實在無暇,今日拜謁上仙,此后便要繼續找尋了?!?/p>
楊任言罷,打了個稽首。
“你倒是個一心向道的……”
余元輕聲笑了笑,繼續前行。
朱天麟聞言,松了口氣。
若余元鐵了心要收一個散仙作門人,在蓬萊島,外人還真攔不住。
朱天麟有三個師兄弟,各個道術玄妙,故而常常爭寵,好得更多機緣。
如今,好不容易尋見了個有真水之效的活寶貝,自然不能任其溜了。
這般沿山往下,來回曲折行了千道階梯,來到一座山洞外。
余元一指輕點虛空,金光溢出,好似漣漪泛起,逐漸散開。
哞~
此洞之內,緩緩行出一頭奇獸,其眸金色,通體雪白,身下四蹄隱有云霧生出。
“此前讓爾看守靈藥,誰成想你境監守自盜,這次貧道施展手段,封住唇齒,忍饑挨餓的滋味不好受吧?”
余元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那金睛五云駝顱頂的柔順白毛。
哞~
此獸連忙點頭,自避開發出巨大聲響。
“這蓬萊島上皆是碧游門人,怎會有人前來盜取靈藥?”
朱天麟眉頭微蹙,有些疑惑地問道。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p>
余元聞言,搖了搖頭。
“貧道那兩位鄰居都是修為深厚之仙,奈何其中一位喜食蛇蟲鼠蟻,豢養了不少蟲獸。
這些個都有遁地的本命神通,難以提防,稍有不慎便被得手了。
此前尋見了一株年份不小的參精,卻是被其養的地龍吞吃了。
故而,貧道才讓坐騎鎮守山洞,免得那廝又來偷吃。”
“師叔說的,莫非是那位羽翼……”
朱天麟聞言,神色微變。
“噓?!?/p>
余元扭過頭來,悄聲出言。
截教號稱諸神參拜,萬仙來朝,尤其是外門,仙神無數,可惜根性良莠不齊。
其中又屬骷髏山馬元、蓬萊島羽翼仙之流兇名最盛,不守清規,生食血肉。
余元輕輕拍了拍金睛五云駝的脖頸,讓其退到一邊,率先入了山洞。
楊任見狀,神色淡然,悄悄祭起神目,觀摩那山洞內里氣象。
此地雖在山體之內,其上卻空出一道裂縫,讓曦光月華得以映照。
在那石壁之上,有諸多藤蔓攀附,洞內石縫生出各類仙草,泥土之上郁郁蔥蔥,不知是甚么靈藥。
“咦,大抵是那牲畜未曾前來盜藥,這泥土下生長的烏頭,正是煉那化煞靈丹的君藥。
奈何,貧道需萬年以上的大藥,這幾株卻嫩了些……”
余元俯下身子,撫摸那蒼翠葉片。
“這有何難,吾有神通,可以攢就木行道氣,讓仙草靈藥生長迅速。”
楊任佯作那愣頭青性子,神情僵硬地說道。
“這些個只有九千年齡歲,汝真能讓其養成萬栽藥性?”
朱天麟眼珠一轉,故意出言相激。
“爾等讓開,觀吾手段?!?/p>
楊任冷哼一聲,大袖揮動。
“好?!?/p>
余元轉過身來,咧嘴笑道。
若要找尋并煉化無主靈島,難免要和碧游門人打交道,天下四海,其中東西南三座俱有截教仙人。
楊任聞言,神色稍緩,徐步而行,剎那來到那幾株烏頭之前。
呼。
山洞之外,忽而吹來一陣清風。
楊任輕輕抖袖,捏印掐訣,體內先天木行之氣流溢,身后長劍飛出,在靈藥周遭刻下符印。
這些手段,其實是在司天監任職時尋來的古籍殘篇,胡亂糅合而成。
唯有那先天木行之氣是真正的妙手。
這煉返先天神通,逆天而行,極其難煉,可是,每煉就一種先天之氣,大道裨益極多。
諸如那先天火行之氣,自亙古至今,唯有燧人氏、太歲兩人煉就。
自然,尚有些上古生靈也有先天之氣,奈何少之又少,而且并非人身。
如今,楊任煉就胸中五氣,修成無漏無垢仙身,體內先天之氣愈發玄妙。
其大袖舞動,劍光紛飛,符印綻開。
嗖。
自劍鋒處溢出青色道韻,引動木行元氣,宛如輕紗薄縷,化作潺潺溪流,滲入那靈藥根莖。
此地方圓百丈,全都被那生生不息的木行道韻籠罩,仙草絳珠,神花結露。
余元運轉碧游正法,悄然祭起法眼,越看越驚異。
朱天麟望著那冷峻道人,大喜過望。
此前,太歲攻伐手段,主要在火法與劍術上,勝在迅猛,少了變化。
如今隱匿身份,遨游四海,正是修行五行道術,煉就五帝大神通的上佳時機。
楊任攢就胸中五氣,相生相依,逐漸壯大,自肝臟遁出先天木行之氣,其上神人身穿青色帝服,身下乘青龍。
這般,木行道氣流溢,山洞之內,烏頭葉片蒼翠欲滴,其下根莖愈發粗壯。
“真是五行大術,上乘神通!”
朱天麟見狀,拊掌稱贊。
楊任收斂氣機,長劍負后,神色云淡風輕。
余元大步流星,徑直拔出一株烏頭,雙眸微凝,仔細觀摩。
“好造化,此藥已能入丹!”
“幸不辱命。”
楊任心念一動,故意調動臟腑氣機遁出,臉上全無血色,蒼白似紙。
“這般玄妙道術,定難施展,你且隨吾往洞府去,服下一粒碧游仙丹,頃刻復元?!?/p>
余元輕輕抖袖,收了三株烏頭,歸入腰間囊內,蹙眉言道。
朱天麟見狀,暗道不妙。
這……分明是吾先與他結識的……
奈何,這是余元的地盤。
故而,三人原路返回,一齊往那懸在崖邊的樓閣行去。
此地凌空而建,仰觀峰頂,俯瞰云海,誠乃神仙府邸。
余元從閣中爐中取出一粒金丹,輕輕彈指,化作流光遁去。
“這是碧游嫡傳丹方,有培本固元之效?!?/p>
楊任攥住金丹,悄然祭神目觀摩,其上并無什么毒煞暗手,乃上乘寶藥。
“此丹珍貴,吾孑然一身,窮困潦倒,無有抵賬之物?!?/p>
楊任望著那金燦燦的丹丸,冷然言道。
“哈哈哈,貧道修行數百年,未曾見過你這般妙人,你養就的那幾株靈藥,已足夠抵賬了?!?/p>
余元聞言,撫須大笑。
楊任服下丹丸,催發火行道韻化開,驟然去蕪存菁,重新煉化,化為精純法力,歸入丹田。
其面上血色漸漸生出,肌體變得瑩潤。
“這般大教仙丹,誠然玄妙?!?/p>
楊任佯裝閉眸調息,百息后才睜開眼眸,輕聲贊嘆。
“汝得了上古傳承,修成五行大術,定是大神通者遺留之法,難道未曾附上煉丹之術?”
余元雙眼微瞇,起了心思。
其實,玉虛十二上仙,正似一枝花葉,和而不同。
諸位上仙煉器煉丹之術大相徑庭,其中屬九仙山、青峰山、終南山丹道玄妙。
昔年,太歲服下的那九幽濯目丹,正是紫陽洞秘傳。
此外,尚有起死回生之仙丹,可以助煉氣士復生,返本歸元。
奈何,這兩種神丹皆需金仙境界方能煉就,太歲未能融會貫通。
“吾傳承有缺,唯有道法,尚無煉丹、煉器之術。”
楊任眼眸清冽,淡然說道。
“這煉丹之術得學啊!”
余元壓住心中喜意,蹙眉言道。
朱天麟聞言,愈發感覺形勢不妙。
若真讓余元把他留住了,我還怎么取悅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