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山巔。
羽翼仙立在那萬丈崖壁前,任憑狂風獵獵,屹然不動。
“你是說,你是故意離開的?”
羽翼仙轉過身來,望著那穿大紅八卦袍的道人,神情迷惘。
此仙是上古生靈,誠與天地同壽,奈何野性未褪,神智混沌。
余元望著那位兇性十足的鄰居,微笑頷首。
“此子根性深厚,實是上佳的仙道胚子,其身上無有幾分玄門氣機,本是極佳的衣缽傳人。
奈何,如今大劫降下,已有幾位同門身死道消,正是多事之秋。
貧道不得不多長幾個心眼,吾知道友出關第一件事便是填飽肚皮,于是提前出島。
這般,道友舉止盡皆自然,讓他生不出什么疑心,自然就會暴露本性。
好在他的確是個實誠赤子,天生就該入碧游門下。”
余元言罷,望著三千丈下的飄渺云海,神色喜悅。
“你說的……有道理。”
羽翼仙沉默片刻,撓了撓那尖瘦的顱頂。
“吾知道友肚量奇大,特意煉了一種果腹丹丸,雖不能抵蛟龍血肉滋味,若是餓極了,總能頂飽。”
余元啞然失笑,自袖中取出個黃澄澄的葫蘆。
這些年來,他已對鄰居有了極深的了解——羽翼仙便似那擁有無匹巨力的幼童,貪吃貪玩,極易暴怒,行事全憑喜好。
若有人抓住其嗜吃的特點,施展手段,定有奇效。
羽翼仙接過葫蘆,打開塞子,徑直往嘴里倒。
好在,余元預判了他的動作,已然設下禁制,每次倒出一粒丹丸。
羽翼仙服了靈丹,未曾咀嚼,囫圇吞下,忽覺腹中飽脹難耐。
“這卻是靈丹妙藥,汝有心了。”
羽翼仙言罷,化作原形,伏在崖邊,悄然酣睡。
“你倒過的快活……”
余元見狀,無奈搖頭。
諸如羽翼仙、馬元之流,其實都是吃人的行家,本不受嫡傳喜愛。
好在,羽翼仙飯量奇大,若非餓極了,極少吞吃似人族那般渺小的生靈。
余元見其睡意酣沉,微微一笑,緩緩往山下行去。
這時,山腰云臺外,茅屋之內,楊任收斂神目,若有所思。
……
此后,余元對“韓立”愈發熱情,雖未傳授碧游道法,自己獨創的法門卻毫不藏私。
楊任時常詢問無主靈島所在,都被搪塞過去,不斷往后拖延。
哪怕是太歲臉皮深厚,總歸被其態度打動幾分,不好再窺探隱秘。
此番得其煉丹法門,有了破解化血神刀的手段,已是不虛此行。
如此三月,楊任每日吐納,練習丹術,難得清靜一段光陰。
余元和朱天麟卻因各自心思,急得焦頭爛額。
“此番至東海,已有一歲光陰,若再不歸去,吾師定要怪罪。
師叔視爾為子侄,你若留在此地,自然沒什么不好。
若要找尋那無主靈島,須得離開,否則怕是難以全功了。”
朱天麟收拾好家當,前來告辭。
楊任聞言,心念一動。
這朱天麟、羽翼仙之流,其手下不知喪生多少人族,若是坑害,太歲毫無愧疚之意。
何況,這廝本就起了利用太歲的心思。
此番朱天麟要回西海,正是去煉那座荒島的最佳時機。
“你所言不無道理,奈何吾之丹術尚未煉成,爾先走一步,貧道隨后去往西海。”
楊任坐在蒲團上,神情冷冽。
朱天麟見狀,長嘆一聲,無奈離去。
三日后,太歲請辭。
“你真要走?”
余元立在云臺之上,負手而立。
“貧道要煉就木行法身,唯有凝聚靈草精粹一條路,上仙恩情,吾自銘記在心。”
楊任言罷,鄭重稽首。
真要算起來,金靈圣母門下的兩個徒兒,聞仲與余元,其實都對太歲有諸多恩情。
未來大劫,闡截兩教定會對立,若能救下那些品行不差的碧游門人,亦算是為玄門多保留幾分火種。
“如此也好,汝道心堅韌,未來定有成就,若有朝一日勝過貧道,吾自引薦你去拜謁圣人。”
余元言罷,猶豫片刻,自袖中取出一口血色短刃。
“此乃吾獨門法寶化血神刀,若無金剛不壞之身,哪怕是金仙之尊,稍稍沾染,不消多時,定然化作膿血。”
這樁法寶是其壓箱底的手段,若非嫡傳門人不會授予。
可見,余元對“韓立”天姿、脾性的欣賞。
“如此,吾便謝過上仙了。”
楊任接過化血神刀,依照煉丹法門運轉法力,剎那將其小煉。
“你性情孤僻,好在是個聰慧的,貧道也不怕你遭人毒手。
如今,吾也不再騙你,東海仙神遍地,若尋無主靈島,恐怕艱難。
為今之計,你去西海九龍島,為呂岳養熟些靈藥,讓他助你一臂之力。
若有仙人生出不軌之心,你便祭起化血神刀,莫要留手。”
余元言罷,笑著擺手。
楊任聞言,躬身一拜,化作青色遁光,就此離去。
這般恩情,若不改其命數,多少有些說不過去了。
楊任俯瞰山河,默默思忖。
……
東海,荒島。
此間已設下禁制,乃是瘟神一脈獨門手段。
嗖。
楊任化作虹光,剎那遁入其中。
轟。
楊任潛入地下,催開真火,煉化山根。
如此一夜,多了一成土行真性。
楊任再度化作虹光,遁出島外。
這般,禁制絲毫無損,神不知鬼不覺。
楊任祭起木行遁術,徑直往西海方向去了。
這九龍島與別處不同,其間仙神眾多——王魔、楊森、高友乾、李興霸四圣,呂岳及其兩位師弟、四個門人,昔年葬身在飛煙劍下的劉環,俱在島中修行。
若說金鰲島是碧游嫡傳大本營,九龍島便是截教外門人才基地。
這些個仙人,有一個算一個,全無道德,都是殺戮成性之輩。
當年,楊任在北海誅殺狴犴、狻猊、花斑豹、猙獰四獸,已在冥冥中與四圣結下因果。
這四位也是心寬膽大,世間能以圣人稱者,唯有闡截西方三教教主、女媧娘娘、火云洞三皇。
不過些許微末道行,自稱四圣,哪怕無有人劫,亦有天災。
楊任一邊思忖,一邊煉化那混沌頑石,不覺間已過兩日,終于抵達九龍島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