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遁術古怪,迅疾無匹,而且不在無五行之列,定是某個大神通者親自授下!”
赤面赤須赤袍道人祭起法眼,望向那浩瀚海面,許久都沒瞧見太歲蹤跡。
“咦,其遁術再快,怎會無有半點氣機漣漪?”
呂岳立在云端,三眼圓睜,眉頭緊鎖。
“嘶,遭了!此人擅長火法,天然壓勝災疫病氣,若是折返去往瘟癀山,吾那門人、道場……”
呂岳言罷,大驚失色,急忙駕起遁光,原路返回。
羅宣思忖片刻,暗覺有理,化作赤色流光,往瘟癀山去。
這般行了一刻,終于遠遠望見九龍島境況。
此刻,島上真火肆虐,紅光映照云霞,黑煙滾滾,好不駭人。
尤其是北邊那座高聳山峰,已化作赤色。
“吾之道場!”
呂岳瞪大眼眸,驚怒交加,若非已斬去三尸,鎮壓貪嗔癡念,此刻怕是要心神失守。
“莫慌,當務之急是尋到陳、李兩位道友,以及四個師侄。”
羅宣蹙起眉頭,祭出一尊方壺,其上繪有鴉鵲紋樣,呈赤金之色,頗為玄異。
呼。
此島之上,火焰盡數騰空,自四面八方涌入壺中。
呂岳心急如焚,連忙往瘟癀山遁去,觀得沿途那破敗荒蕪景象,愈發憂慮。
“貧道與你勢不兩立!”
呂岳望著那黑煙濃郁、滿目瘡痍的道場,心中無盡悲涼。
“吾等遁走百里,未耗費多少光陰,若是沒猜錯,此子定然還在附近!”
羅宣祭起一尊五龍形制的金輪,驟然去往山中,俯瞰其間境況。
這話倒是沒錯,太歲正棲身在九龍島以西百里處,藏入那《天下洞天福地圖錄》之內,祭起神目,望向瘟癀山。
此番出海,本是要煉化土行真性,如今只得了一成。
雖說在瘟癀山收獲頗多,可惜藥圃是外物,祖龍之炁神異,尚不知如何利用。
故而,太歲并未遁去,反而暗中窺伺,靜待時機……
呂岳越是靠近洞府,心緒越難平靜。
這瘟癀山禁制已被劍氣、真火毀了七七八八,若門人未曾離去,定難存活……
呂岳進了洞府,望著止步的赤色身影,有了不妙的預感。
“此間共有六處紅灰,正好對應……”
羅宣轉過身來,語氣唏噓。
“好畜牲,貧道與你不死不休!”
呂岳眼眸赤紅,怒氣沖天,許久才得以平復。
“這玉虛青峰山一脈,誠是無法無天,全然未將吾碧游外門弟子放在眼中。
此番道友門人喪盡,傳承斷絕,吾也感同身受,定要尋到那惡賊影蹤!”
羅宣眼眸微凝,語氣冷冽。
“貧道先往后山走一遭,吾那藥圃背陰少風,興許能存活些許……”
呂岳輕揮衣袖,先后收了六堆灰燼,身形一動,往藥圃遁去。
羅宣望著其背影,搖了搖頭。
“啊!”
呂岳望著那連地皮都被刮干凈的藥圃,忽覺胸中積郁,自心竅涌出一縷火氣,焚盡理智。
“此子貪得無厭,作惡多端,殺吾門人、毀吾洞府,奪吾藥園,實是無恥之尤!”
呂岳衣袖之間,縷縷黑氣涌出,驟然肆虐,蔓延數里,籠罩整座瘟癀山。
呼。
羅宣身后五龍輪催發真火,焚燒周遭病氣,徐步行來。
“這些靈藥、洞府再珍貴,終究是身外之物,吾等大仇未報,尚非感傷悲秋之時……”
羅宣望著那空余山石、半點泥土不剩的藥園遺址,扯了扯嘴角。
“如今,你我需得戮力同心,莫要相互猜忌。
吾便直說了,爾師弟來此開辟洞府,為的是島下那樁機緣吧?”
呂岳被五龍輪上的真火震懾,終于恢復些許神智,冷聲問道。
“誠有此事……”
羅宣沉吟片刻,選擇實言相告。
“這島下的禁制,愈發松動,大抵不消百年便能現世,你我共誅殺星,了卻因果,其中機緣,各自分半。”
呂岳強壓怒氣,緩緩出言。
這倒不是他有多大方,實是太歲火法神異,天然克制瘟癀之術,若不尋個同盟,恐怕難以復仇。
“你說什么…禁制松動?”
羅宣那赤色臉龐忽然攢在一處,宛如枯萎花瓣,亦似老樹皮殼。
“若非如此,你我怎能打開那祖龍布置?”
呂岳眉頭蹙起,疑惑地問道。
“吾聞那廝煉成神目,有窺破虛妄,直窺本元之效……”
羅宣低下頭,望著那裸露山石。
“你太過憂慮,此子是散仙修為,哪怕倚仗法寶,亦無法破開那堅固禁制。”
呂岳聞言,輕哼一聲,不屑地搖了搖頭。
“若是尋常散仙,自無需多慮,此子接連殺吾同門,其神通道術俱是上乘,不可不防。”
羅宣言罷,施展土行道術,徑直往地下去了。
“難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呂岳神情恍惚,猛地遁入地下。
“你看那禁制,分明無甚變化……”
呂岳祭起法眼,望向那熟悉所在。
“貧道的祖龍之炁呢?”
呂岳瞪大眼睛,心火洶涌,猛地吐出一口瘀血。
雖是大羅神仙,斬去三尸,吞并六氣,終究存有欲念情感,今日接連遭逢變故,自是承受不住。
“莫要猶豫,你我此刻便動身,定要盡快將那賊廝誅殺。
若讓其借祖龍之炁煉了道體元神,吾等謀劃多年,可就給旁人做嫁衣了!”
羅宣運轉法力,平復心中躁意,鎮壓毒禍,厲聲言道。
“此子行蹤飄忽,全無氣機流溢,怎能尋見?”
呂岳家底賠了個精光,逐漸失去了耐性。
“你修成大羅神仙境界,掌觀山河神通愈發玄妙,何不施展一二,觀摩方圓數百里的境況?”
羅宣沉吟片刻,蹙眉言道。
“此子已然遠遁,哪怕尋見蹤跡,恐怕也難追趕……”
呂岳望著漫山蕭索景象,悲從中來。
“唉,罷了,罷了,這殺星遁術神妙,若不憑借陣法、神通將其禁錮,定難捕捉。”
羅宣思忖片刻,無奈嘆息。
“吾門人盡喪,若要煉就大陣,需得借助外力,你與十天君相熟,勞煩牽線搭橋,煉就上乘困殺之陣!”
呂岳怒火中燒,喘著粗氣,頂上升起白霧。
“如此甚好,吾等外門弟子,本就該同仇敵愾,此子倚仗神通,接連殺吾同門,唯有戮力同心才能將其誅滅!”
羅宣聞言,猛地點了點頭,似乎憶起了什么,神色微變。
“貧道忽然想起一樁禍事……”
羅宣眉頭緊鎖,望向前山石室方向。
“你將那北海散人困在禁制之中,此刻怕也遭了毒手,聽聞余元與其頗有淵源,如今在瘟癀山出了差池,未來定會生出齲齷。”
呂岳瞪大了眼睛,急忙趕往前山石室,卻見禁制被劍氣從外面攻破,其內空空蕩蕩,唯余一堆灰燼,以及落在地上的那口化血神刀。
“這下壞事了,余元是嫡傳一脈,神通玄妙,修成金剛不壞之身。
此刀乃是其獨門秘術,仙神稍稍沾染,頃刻化為膿血,唯有真傳弟子才能得授。
這殺星連其寶劍都奪了去,唯獨留下化血神刀,大抵是瞧出其中兇險。
若早知余元將其視作門人,吾決計不會將他困在山中,惹了一身腥臊。”
呂岳望著那煞氣騰騰的血色短刃,無奈嘆道。
“雖說道友有錯,可殺人者是青峰山楊任,吾等實言相告,料想那蓬萊島一氣仙也不會苛責。”
羅宣沉吟片刻,輕聲勸慰。
“這般,吾等更要早些去東海了。”
呂岳走出石室,環顧四周,昔年巍峨秀麗的瘟癀山已是滿目瘡痍,實在不忍再看,駕起遁光,徑直往東海行去。
羅宣也化作赤色流光,在夜幕映襯下,往東行去。
這時,九龍島四愣頭青繞了一圈,終于歸來。
這時,太歲藏在暗處,耐著性子,催動神目,遙遙觀望。
如此光陰流逝,夜盡天明,大日將升。
楊任現出身形,收了圖卷,祭起金光,徑直往九龍島方向遁去。
這瘟神一脈欺他太甚,唯有以直報怨方能平胸中怒火,昨夜殺人誅心,今日便要釜底抽薪!
楊任修成仙身后,縱地金光法愈發純熟,不消一時三刻,已至九龍島外。
他祭出無形劍畫圈,遮掩氣機,隨后施展化虹遁術,落入瘟癀山中,徑直往地下去了。
這座仙山內的機緣盡數被他得了,唯獨島中土行道韻未曾煉化。
楊任施展遁術,往下行了數千丈,終于抵達那山根地脈所在。
嗖。
其泥丸宮內,仙劍青蛇竄出,斬斷地脈與土行源流的聯系。
這般,地脈阻斷,不消一日,島上定有應驗,若不想再惹禍事,需得盡快煉化土行真性。
楊任盤坐在地,攥住五火七禽扇,施展火法,煅燒那宛如金玉般的土行根脈。
轟。
真火化作洪爐,焚去山根形質。
大約耗費六個時辰,在黃昏臨近時完功。
這座靈島承載十余位仙人修行,根脈穩固,煉出足足兩成真性,算上從前得來的,已積攢六成。
自然,煉化地脈,有違天和,太歲元神受業力浸染,尚需耗費功德才能將其祛除。
楊任祭出元神,收斂真性,如法炮制,仙劍在前遮掩氣機,化虹遁出,祭起金光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