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仙山,麻姑洞。
黃龍真人收了靈藥,難得打起了精神,望向榻下。
“吾有一樁疑惑,唯有師伯能解,故而前來叨擾。”
楊任鄭重稽首,恭敬言道。
“爾師排行靠后,神通卻是上乘,若是仙神之事,定能解決。
余下師兄弟,亦較吾勤快,消息靈通。
這般算下來,你多半是來詢問龍族之事……”
黃龍真人眼眸微凝,似笑非笑地說道。
“師伯慧眼如炬……”
楊任微微欠身,自袖中祭起《天下洞天福地圖錄》,在空中展開。
“這是……掌教師尊開辟天外天的殘片?”
黃龍真人見狀,大吃一驚。
“當年弟子奉命入朝歌做官,后來十年期滿,師祖垂憐,賜下圖卷。”
楊任言罷,依照燭龍吐納法門,輕輕吹氣。
呼。
灼浪寒流一齊拂過。
這張圖卷之上,洪荒心相、昆侖、青峰、太白虛影盡皆斂去,唯余那團祖龍之炁。
“好造化,這般機緣,實在難得!”
黃龍真人眸中精光閃過,語氣急促了幾分。
此仙是真龍跟腳,乃是上古時便誕世的生靈,如今在玄門證就金仙,自然能瞧出那團灰黃氣機的玄妙。
好在,真人入玉虛門墻,大道在玄門而非龍族,哪怕得了祖龍之炁,亦是雞肋。
“你修成仙身,雖未至三花聚頂之境,可也有五氣朝元之果。
爾師法寶眾多,神通玄奇,奈何玉虛正法重道不重術,重神不重身……”
黃龍真人言罷,撫須而笑。
“若是玄門之仙,難以發揮龍炁玄妙,若是真龍之屬,難成玄門功果。
當年得師尊傳授,貧道鉆研多年,終于有些收獲,今日便傳于你。”
黃龍真人收斂神色,眼眸微凝。
“你放松心神,莫要動作!”
黃龍真人言罷,一指點出。
楊任鎮住泥丸宮道劍法劍,壓住體內先天之氣,成就一種極其自然的玄妙境界。
黃龍真人氣機涌出,自太歲顱頂而下,剎那貫通天地之橋,涌至足底。
這般,楊任陷入酣睡,體內法力依照玉虛正法功行周天,唯獨在各個穴竅有些許差別。
此乃黃龍真人獨門秘術,唯獨適合龍族修行。
如今,太歲先得祖龍之氣,后煉燭龍神韻,煉得瞳術,摹得吐納,亦能修行蟄龍之功。
楊任道體安眠,元神清明,遁出泥丸宮,游走周身,領銜火龍、青童、金印經過穴竅水府。
如此,其道體之內,水火相濟,陰陽交泰,成就上乘氣象。
這圖卷內的祖龍之炁,似是受到牽引,忽而遁出,自太歲眉心進入。
楊任憑借本能,先攢精氣神三昧成就真火,煅燒祖龍之炁,化開些許,沖刷泥丸宮。
此前海外一行,已然誅殺了數位散仙真仙,余毒俱消。
這般,其識海本似湖泊大小,如今卻逐漸化作浩瀚海洋。
楊任引動氣機,煉純法力,淬煉血肉臟腑。
如此,其法力去蕪存菁,血肉愈發堅韌,臟腑神祇愈發生動。
這團祖龍之炁,在太歲那似玄非玄,似龍非龍,亦玄已龍的奇妙蟄眠中化作養料,滋養仙身。
世間煉就金剛不壞之身的法門極其稀少。
闡教護教功法八九玄功,乃是化炁成罡,淬煉肉身元神的法門。
若非大毅力、大機緣之先天生靈,難以煉成。
截教余元的金氣星辰練體法門,亦要消耗諸多歲月,憑借周天斗宿淬煉仙身。
若不經歷數百年光陰,承受那金氣斬身之苦,亦無收獲。
這祖龍之炁是天地第一條真龍留下的精純道韻,其間玄妙頗多。
若是四海龍王得之,剎那跨越桎梏,證就圓滿金仙。
太歲借燭龍吐納、黃龍蟄眠法門,受祖龍之炁淬煉、蘊養,仙體裨益良多。
如此三十六日,其肌膚隱現流光,宛如金鐵,忽而隱去,瑩盈紅潤,大有玄妙。
本就是無漏無垢仙身,經受淬煉,逐漸趨于金剛不壞、水火不侵的玄妙境界。
當然,越是玄門正宗,越難一蹴而就。
楊任道體的堅韌程度,大抵等同于玄功初成,承受真仙神通法寶無傷。
若要煉至刀兵難壞,萬法不侵,單純憑借祖龍之炁卻難以成就。
這般靜心修行,光陰流逝,月落日升,不覺間七十二日已過。
楊任睜開眼眸,其肌體現出寶光,元神璀璨,已經初成不壞仙身。
“多謝師伯傳法護道。”
楊任緩緩起身,鄭重稽首。
“爾福緣深厚,造化不淺,故而能得大機緣、大造化。
奈何,你終究非真龍之身,未能將祖龍之炁盡數取用。
余下半數,大抵要經年累月修行才能煉盡。”
黃龍真人勉強撐開眼皮,打了個哈欠。
楊任聞言,微微頷首,祭起一口無形劍,劃過手掌,全無損傷。
“此番,你修得不壞仙身,已然補上缺漏,未來入劫,反倒較吾等二代門人多些護身把握。”
黃龍真人微微一笑,忽而閉上眼眸,側臥在石床之上,呼吸聲格外均勻。
楊任立在原地,修行靜功,等了足足七日,依舊不見真人醒轉。
“睡神仙,睡神仙,石根高臥忘其年,三光沉淪性自圓。”
楊任心中,忽而憶起一句道家歌訣,正好對應那真人氣象。
“此番師伯勞心費神,弟子心中銘記,未來若有差遣,盡管吩咐。
如今大劫降下,兇險迫近,弟子先行告辭……”
楊任恭恭敬敬打了個稽首,自袖中又取了十株靈藥,放在丹爐旁,悄然出了洞府。
呼。
清風徐來。
此山禁制大開。
楊任見狀,轉過身來,再度打了個稽首。
嗖。
楊任施展縱地金光法,徑直往青峰山行去。
這般三個時辰,抵達山巔。
清虛道德真君立在云海之上,望向那商都朝歌方向。
楊任歸來,先打了個稽首,而后也望了過去。
這二仙,一個有無數年道行,一個煉成神目,皆是觀氣行家。
雖說大商并無覆滅之勢,可是其國運卻日漸衰微。
“如今天數變化,若非殷受邁入仙道,成湯國祚興許還能延續多年……”
清虛道德真君望著那萎靡懶散的玄鳥,輕聲呢喃。
“這般看來,姜師叔也快要離開朝歌了。”
楊任雙眉微蹙,神色凝重。
這方天地已變得面目全非,若想憑借宿慧判斷大勢,自是死路一條。
仙道之上,外物皆虛,唯有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