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紫陽洞。
清虛道德真君坐在石床之上,望著洞府內立著的三個門人,微微頷首。
“此番,爾等誅殺大妖相柳、無支祁,功德匪淺,消弭毒禍也好,護持元神也罷,都有妙用。
爾赤霞,憨直忠良,功勞頗多,今日回歸青峰祖脈,貧道確需褒獎!”
清虛道德真君思忖片刻,賜下個葫蘆。
“此寶內有乾坤,若裝靈酒,可以養劍,若裝神砂,可以護身。
雖非先天之物,亦有諸多妙用,你且拿去把玩。”
清虛道德真君言罷,袖中飛出一道流光。
這道流光格外迅疾,忽然懸停在赤霞身前,現出形貌,原來是粒金燦燦的丹丸。
“此乃青峰山秘傳靈丹,有煉陰還陽之效,你在成仙前服食,能夠褪去螭龍之身殘存的些許陰氣。”
清虛道德真君收攏袖口,咧嘴笑道。
“多謝師祖恩賜!”
赤霞連忙拜倒在地,接連叩首。
這份賞賜,已經算是非常豐厚了。
若算上那口赤煙劍,清虛道德真君的確給了徒孫不少好東西。
莫非真是隔輩親?
楊任見狀,暗自思忖。
“為師讓你清靜修行,積攢道行,誰知你上躥下跳,難以靜心,此番歸來,閉關三載,不許下山!”
清虛道德真君忽而變了臉色,神情冷冽,語氣格外嚴厲。
楊任聞言,驚了一跳。
這卻奇了怪了,老頭子素來樂見吾殺生轉劫,難不成真是見我屢屢惹禍,故而出言告誡?
楊任躬身一拜,正欲出言。
撲通。
黃天化跪倒在地,神情惶恐。
“老師,弟子知錯了!”
黃天化余光瞥見太歲躬身,大為驚異。
難不成,老師罵的是師兄?我豈不是白跪了?
楊任見狀,也愣住了。
難不成,老師罵的是師弟?吾貿然躬身,豈不是說明心虛了?
赤霞立在一旁,低眉頷首,裝傻充愣。
“老師,念在師弟初犯,莫要動怒,讓他好生修行便是了。”
楊任話鋒一轉,形勢轉變。
“你修成仙身,煉就五氣,總算是積攢了足夠的功德,此番歸來,安生修行一陣,汝等便要下山應劫了。”
清虛道德真君見首徒沒上套,有些可惜,干脆也下了道法旨。
“謹遵老師教誨。”
楊任聞言,躬身一拜,率先出了洞府,徑直往山巔去了。
“你也隨他去吧!”
清虛道德真君輕輕揮袖,祭起混元幡。
赤霞沒來得及反應,忽覺乾坤顛倒,頭暈目眩,須臾抵達山巔。
“你修行五載,方才煉氣化神境界,汝師兄修道第五年,早就是煉神返虛道行了……
此番,你若不能將元神陰氣褪盡,莫想出山,免得平白喪了性命!”
清虛道德真君似是動了真火。
雖說次徒無有殺生轉劫神通,總歸是將門之子,積攢功德不是難事,其體內無有多少毒禍,偏偏修為進境緩慢。
可見其道心不堅,多半是沉醉在王府繁華之中,難以清靜。
本來命數,黃天化初次下山便接連破戒,須臾身死道消,若非真君神丹相救,哪還能創下匹配三山炳靈公神位的功績?
“若想成就仙道,唯有克制欲念,清靜修行,莫看爾師兄時常遨游四海,昔年也有閉關清修的時候。”
清虛道德真君說完,總算是消了火氣。
“老師教訓的是,徒兒知錯了。”
黃天化額冒出許多細密汗珠,接連叩首。
“你莫急修行,先靜頌黃庭三兩月,消除紅塵之氣,定能事半功倍。”
清虛道德真君言罷,祭起混元幡。
黃天化未及反應,已被扔到后山去了。
“大劫來臨,吾青峰山一脈,需得謹慎再謹慎,方能成就上乘功果……”
清虛道德真君思忖片刻,施展火法,祭起仙金,欲要煉制法寶。
“這幾個門人似那貔貅,吞兒不吐,吾紫陽洞家底都快被掏空了,總不能遇人就祭混元幡吧……”
清虛道德真君呢喃一聲,真火肆虐,氣象蔚然。
……
山巔,竹屋后。
“這便是為師時常提及的先天寒竹,吾已收你為徒,未來不便久居青峰山,此竹便留在此地,全當是紀念了……”
楊任望著那蒼翠竹林,笑著說道。
赤霞聞言,祭起法眼,望了過去,誠然木行道韻濃郁,天地元氣充沛。
“為師準備在崖邊打坐,你自尋所在修行,莫要拘束。”
楊任說完,盤腿而坐,五心向天,忽而閉上眼眸,屏氣凝神。
赤霞躬身施了一禮,瞧了瞧那竹屋,未敢涉足,亦就地盤坐,取出葫蘆,服下那粒金燦燦的丹丸。
楊任毒禍盡數消弭,運轉玉虛正法,道體寬松,元神清明。
體內五行之氣相生,先天之氣游走周身穴竅,潤澤肉身;祖龍之炁顯威,宛如錘鑿,開拓氣府、泥丸宮。
仙道三境,三花聚頂。
所謂三花者,乃是精氣神三昧分別與元神相合,煉至圓滿無漏,控制欲念。
楊任依照玉虛法門,搬離龍、哪坎虎,水火相濟,元神游走。
這般全神貫注,修行靜功,亦是十余年來少有的機緣。
其一,仙身已成,大道有望。
其二,毒禍消弭,道體舒暢。
其三,妖邪盡誅,已無掛礙。
如此,自然能放下雜念,宛如嬰孩般吐納,物我兩忘,不知春秋時逝。
赤霞服下丹丸,藥力純陽,奔騰似大江大河,格外迅疾,須臾運轉周天。
好在,此子先修習了《清虛紫陽功》,后來又得了燭龍瞳術、黃龍真人蟄眠功訣,亦放下掛礙,靜心修行。
這師徒二人,各自入定,日月交替,櫛風沐雨,春去秋來,全然不曉光陰流逝。
至于那黃天化,也在紫陽洞默默運功。
呼。
不覺間,三年光陰悄然逝去。
楊任體內精華凝聚,忽而去往泥丸宮,元神五彩交映,格外玄妙。
這般,先天之精與元神相合,心空于下焦,精不妄泄,鉛花生矣,已成真仙。
楊任緩緩睜開眼眸,神目赤輝流溢,望向云海,剎那焚盡,忽而復原。
自然,修成真仙,毒禍降下,元神之上,生出灰霧,化作爬蟲,往神魂鉆去。
“好厲害的毒禍。”
楊任輕聲呢喃,祭起蒼翠劍光,斬向那灰色蟲豸。
噗。
灰蟲散作霧氣,剎那復原。
楊任忽覺元神刺痛,神意似在流逝。
嗖。
楊任攢精氣神三昧,合為一處,化作無形道劍,劍攜真火,一齊斬向那神中之蟲。
噗嗤。
灰蟲消散,化作霧氣,須臾凝實。
這般,需時刻祭起道劍,方能抵御毒禍。
如此又過了三日,異象生出。
赤霞兀得化作螭龍之身,在云海中騰躍,其聲莽荒,攝人心魄。
“好啊,今日你我師徒修為各有精進,實在可喜可賀。”
楊任望著那赤色云海,笑著說道。
“師兄,老師命吾等下山應劫!”
黃天化祭土遁而來,鄭重稽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