蘆棚之下,眾仙沉寂。
燃燈道人出言詢問,本是想探聽十絕陣境況,好制定破陣方略。
誰成想,太歲入陣出陣依靠神通,根本無法復刻。
這些個,都在東昆侖修道多年,知曉西邊那位鄰居道術玄奇。
故而,若想成功破陣,恐怕要另覓手段。
尤其,太歲言及那大陣種種兇煞異象,實在駭人。
玉虛十二仙,未煉過甚么銅皮鐵骨的法門,難以抵擋那陰損左道之術。
“若依你看,如何才能破那十絕惡陣?”
燃燈道人蹙起眉頭,神色憂愁。
“首先,須有上乘護身法門,免遭煞氣污濁道體;其次,須有玄妙遁術,躲避災劫;余下,尚需一門殺伐大術,誅滅陣主。”
楊任抬起頭來,輕聲言道。
“這般說來,你在那十絕惡陣來去自如,誠然根性深厚……”
燃燈道人聞言,咧嘴一笑。
此言一出,眾仙神色各異。
諸如清虛道德真君、玉鼎真人、云中子等與太歲親近者,自是與有榮焉。
諸如廣成子、赤精子、慈航道人、太乙真人等承過太歲人情者,亦然歡喜。
余下仙人,大都有些嫉恨之心。
尤其是方才被駁了面皮的懼留孫,神情陰翳,眼眸冰冷,好似要噬人一般。
好在,考慮到太歲身后有清虛道德真君坐鎮,按兵不動,未曾言語。
“師叔祖謬贊,弟子修為淺薄,若非倚仗那門玄妙遁法,亦無法脫身……”
楊任低眉頷首,悄悄退回其師身后。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稍有不慎便要被拉去破陣。
十絕陣兇惡異常,極易折損福緣。
玉虛上仙齊至,何必親自動手?
“這般,哪位道友先去破一陣,也好殺殺十天君威風?”
燃燈道人輕輕頷首,環顧四周,望向眾仙。
“老師,您是知曉我的,貧道常年酣睡,少有修習道法空暇,洞府也無甚寶物,若入那惡陣,多半是要身死道消……”
黃龍真人毫不猶豫,率先認慫。
此仙以真龍之身修行玉虛正法,其大道屬陰,若要成就大羅神仙,唯有時刻淬煉法力,蘊養肉身,煉陰返陽,極其嗜睡。
這般,誠然耗費了諸多光陰,未能煉法煉寶,空有金仙道行。
“嗯……”
燃燈道人聞言,轉移了視線。
“老師,你是知曉我的,弟子排行微末,修為淺薄,亦無寶物,怎能破陣?”
道行天尊愁眉苦臉,神色無奈。
“這么說,似乎也有幾分道理……”
燃燈道人沉吟片刻,寄希望于剩下十位仙人。
“老師,你是知曉我的……”
余下十位仙人齊齊整整,異口同聲。
“闡教玉虛一脈,傳承無數元會,爾等也是修行千萬年之仙,怎會連座旁門之陣都破不了?”
燃燈道人雙眼微瞇,面有慍色。
“老師道齡較吾等更為悠長,自然眼界開闊,定能瞧出那大陣玄機……”
文殊廣法天尊忽而出言,其神色微妙,似乎意有所指。
燃燈道人祭起法眼觀摩,終于發現端倪。
這十絕陣之兇惡,不止在于內中種種厲害手段,關鍵是會損耗仙人福緣命數。
若非金剛不壞之身,亦無上乘遁法,進入陣內,劫數大漲,怎能逃脫?
自然,此間十余位仙人,其實也有能硬生生破去大陣者。
終南山煉氣士云中子,素有福德之仙美譽。
此仙證就大羅的根底在于“大道逍遙”四字,能夠隨心所欲不逾矩,縱使進入惡陣,亦能超脫。
尚有清虛道德真君,憑借殺伐二字證就大羅,自然也就無謂甚么福緣命數。
奈何,云中子無心沾染兩教之爭,乃是為絕龍嶺的一樁因果而來。
至于清虛道德真君,其排行微末,若是太過惹眼,難免會受到排擠。
余下仙人,哪怕是有紫綬仙衣護身的廣成子、赤精子,未必能破開脫胎換骨的十絕惡陣。
“此一劫,必損吾十友……”
燃燈道人收斂神色,輕聲呢喃。
若要破陣,需先祭陣。
唯有消去那損人福緣命數的狠毒手段,方能憑借神通法寶誅殺陣主。
這祭陣之人需悉心挑選,若非神道有緣人,難以抵消那詭譎手段。
“諸位祖師,商營差人送來戰帖,言說三日后在岐山腳下分出雌雄。”
赤霞攥著帖子,匆匆行來。
“好啊,這是認定吾玉虛門下無人能破那惡陣,故意送來戰書耀武揚威……”
燃燈道人聞言,勃然大怒,忽而祭起一尊黃金玲瓏寶塔,懸在頂上,大放光華。
空中一陣風聲,飄飄落下一位仙家。
若問其來歷,乃是玉虛宮第五位門人鄧華,其根性低劣,修行多年,堪堪證就散仙境界。
“老師莫怒,貧道來也!”
鄧華拎著一根方天畫戟,乘風而來。
闡截兩教二代門人,尤其是那些道齡逾萬年之仙,觀其法寶兵刃便大致能瞧出道行。
若用塔、印、鞭、缽盂,毋庸置疑,起碼金仙修為。
若用劍,散仙、真仙、金仙、大羅神仙都有。
若用甚么槍、戟,必然是身死道消的結局。
仙道中人,本該遠離殺伐,清靜修行,法寶護身,刀劍誅邪。
這槍、戟之類的兵器,唯有殺生之用,本就不該作煉氣士兵刃。
至于三代門人,大都應劫而生,天生沾染殺孽,自然要另當別論。
本來命數,闡教用戟者,唯有鄧華、殷郊、殷洪三人,全都上了封神榜。
楊任望著那道手持方天畫戟的雄武身影,微微搖頭,無奈暗嘆。
燃燈道人見狀,神色復雜。
數定在先,怎逃此厄?
“如此,你先休憩三日,然后去那天絕陣走上一遭!”
燃燈道人收斂神色,笑著說道。
鄧華聞言,欣然頷首,環顧四周,徑直去左側第三個蒲團坐下。
若論入門次序,玉虛門下燃燈道人為先,其次是南極仙翁,然后是廣成子、赤精子。
故而,鄧華倚仗資歷,占據了本來屬于黃龍真人的位置,自然而然排在了懼留孫之前。
“這廝好不曉事……”
懼留孫見狀,眼眸微凝,殺意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