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西方妙法,實(shí)與闡截法門大相徑庭。
其修行境界,無甚么煉精化氣、煉氣化神之類,修成一顆舍利子,法身護(hù)道,異象驅(qū)邪。
諸如那準(zhǔn)提教主,煉就圣像,十八只手,二十四首,執(zhí)定瓔珞傘蓋,花罐魚腸,加持神杵、寶銼、金鈴、金弓、銀戟、旛旗等異寶。
大劫初開,西方未興,文殊廣法天尊妙法造詣尚淺,卻也有三分神異。
這金蓮、白光、寶燈之異象,實(shí)為菩薩法相雛形,有驅(qū)邪避煞、護(hù)持道體之神效。
本來,倚仗法相,已足夠?qū)Ω妒^陣煞氣。
奈何,太歲先挫了十天君銳氣,致使其在白鹿島與余元、呂岳、羅宣合煉大陣。
這般,十絕陣之兇煞,已到了誅仙殞神的程度,縱有祭陣之人,亦無甚削減。
文殊廣法天尊先入為主,認(rèn)為天絕陣煞氣損耗,構(gòu)不成威脅,貿(mào)然入陣,吃了大虧。
大陣之內(nèi),煞氣洶涌。
這天絕陣演先天之?dāng)?shù),得先天之氣,斂藏混沌之機(jī),按天地人三才相合。
其雷非凡,損傷仙體。
其火玄妙,灼燒元神。
此外,尚有暗青色的腐臭瘟氣,藏于紅水、紅砂之中的化血神煞。
幸虧文殊廣法天尊催開法身,抵擋了大半兇惡手段,勉強(qiáng)保住元?dú)狻?/p>
“爾玉虛十二仙,素來眼高于頂,視吾等似蚍蜉,今日卻要你嘗嘗蚍蜉撼樹的滋味兒!”
秦完言罷,繼續(xù)以獨(dú)臂捏印掐訣。
大陣之外,眾仙皆驚。
“這天絕陣分明被那…消了煞氣,怎還有滔天威勢?”
燃燈道人祭起法眼,窺得陣內(nèi)情景,焦急異常。
“如此,至多百息,文殊師弟便要身死道消了……”
廣成子望著那黑氣沖天的景象,神色肅然。
雖說文殊廣法天尊心慕西方教,可暫時還沒脫離玉虛法脈,若是死在碧游門人陣內(nèi),未免有損道統(tǒng)聲名。
“諸位,誰去入陣救人?”
燃燈道人額上泛起細(xì)密汗珠,五內(nèi)俱焚,焦急異常。
姑且忽略西方教對文殊廣法天尊的看重,身為玉虛“副掌教”,十二仙任何一位出了差池,都無法給掌教交待。
此間仙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覷,愣是無人應(yīng)聲。
這十絕陣之兇惡,已然大大超出眾仙預(yù)料。
莫說是廣成子、赤精子等玉虛擁躉,甚至連慈航道人、普賢真人、懼留孫都頗為躊躇。
楊任見狀,心念一動,忽而運(yùn)轉(zhuǎn)法力,悄然傳音。
“老師,可否先將混元幡借吾用上一用……”
清虛道德真君揚(yáng)起眉毛,輕輕抖袖,悄然施展神通。
這般,混元幡須臾入太歲袖中。
若論挪移神通,玉虛門下,自是青峰山一脈為魁首。
“啟稟師叔祖,弟子不才,先去試上一試!”
楊任得了混元幡,心神大定,上前答道。
“這般,你速去速回,若遇兇險,舍了爾師伯,莫要貪功折命……”
燃燈道人聞言,肅然言道。
當(dāng)年,太歲奉法旨入朝歌,耗費(fèi)十年光陰,功行圓滿,正式得了掌教青眼。
這般上乘仙道胚子,容不得半點(diǎn)馬虎。
“謹(jǐn)遵鈞旨。”
楊任言罷,忽而化作虹光,拔地而起,畫了道弧線,落向那兇惡大陣。
“這般,會不會過于冒險……”
黃龍真人蹙起眉頭,望向那道璀璨虹光,輕聲言道。
“此子旁的本事沒有,逃跑保命的功夫一流,安心瞧著便是,縱然救不出文殊師兄,輕易便能脫身。”
清虛道德真君雙手負(fù)后,衣袖飄飛,格外氣定神閑。
黃龍真人聞言,點(diǎn)了點(diǎn)頭。
龍吉公主蹙起的眉頭逐漸舒展。
嗖。
楊任憑借化虹之術(shù),須臾抵達(dá)。
這般妙術(shù),動靜奇大,道韻流溢,異象驚人。
秦完瞧見那赤色虹光落下,警鈴大作,連忙捏印,催動法陣禁制。
奈何,化虹之術(shù)玄妙非常,輕易繞開禁制,進(jìn)入惡陣。
楊任身穿白底金紋掃霞仙衣,背負(fù)仙劍,掌攥羽扇,燁然若神人,輝映四方。
太歲祭起神目,窺見文殊廣法天尊境況,其法身已被煞氣腐蝕大半,從肌膚滲入血肉,神色慘淡,全無血色。
“好孽障,天宮有路你不走,地府無門你闖進(jìn)來,今日正要報那血海深仇!”
秦完言罷,祭起三首幡,催發(fā)天雷地火。
楊任心念一動,心竅神祇動作,赤帝火皇氣,化作金烏,振翅而起。
這只神鳥由五種真火攢就,乃是火行奇珍,輕易吞沒地火,盤旋而上,徑直撞向天雷。
秦完見狀,神色微變,連忙揮袖,引動其余九陣道韻。
如此,寒冰烈焰、金光紅砂、紅水黑霧,齊齊涌來,尚有化血煞氣,凝成兵刃,欲剮皮肉。
楊任入陣前,已服下一粒化煞靈丹,自然無懼那化血煞氣,余下紅水黑霧,憑借腳下赤蓮也能抵擋。
至于那金光,已被掃霞仙衣收了,其中庚金之氣,受七口無形劍斬滅。
“師伯,收斂心神!”
楊任運(yùn)轉(zhuǎn)法力,暗中傳音,忽而化作虹光,徑直往那枯朽道人處行去。
此仙施展法相時,嗔念大動,毒禍泛濫,半邊身子化作朽木,全憑法身抵擋兇煞。
文殊廣法天尊遭逢大難,心神搖曳,失了靈智,渾渾噩噩,苦痛異常。
秦完咬了咬牙,猛地逼出精血,灑在陣內(nèi)。
轟。
大陣之中,諸多兇煞手段匯聚,齊齊施展。
楊任現(xiàn)出三頭六臂法相,飛電槍化作雷光,五火七禽扇催發(fā)真火,七口無形劍隔絕煞氣,臟腑五帝施展神通。
這般,勉強(qiáng)抵擋兇煞,祭起混元幡,收了文殊廣法天尊天尊軀殼。
“好畜牲,你來了便莫想逃脫!”
秦完勃然大怒,忽而運(yùn)轉(zhuǎn)法力,斷去左臂,煉成法寶,祭在空中。
上古之時,軒轅戰(zhàn)蚩尤,九黎部落有兇將邢天,戰(zhàn)衣滔滔,首級被斬,以乳為眼、肚臍為口,持盾沖鋒。
今日,天絕陣主斷臂祭起,實(shí)有異曲同工之妙。
秦完之血拋灑空中,激得煞氣洶涌澎湃,化作龍卷,覆壓而下。
楊任收起混元幡,攥緊青索劍,心中觀想名山大川,忽而斬下一劍。
噌。
寒光似水,劍氣如瀑。
其間黑砂、紅水、金光、青氣瞬息停滯。
楊任祭起縛龍索,束縛天君,收入混元幡,劍開陣勢,化作赤色虹光,揚(yáng)長而去。
這時,余下幾位天君發(fā)覺端倪,欲要出陣阻攔。
“莫要輕舉妄動,難道忘了那無形仙劍的厲害?”
趙江運(yùn)轉(zhuǎn)法力,舌綻春雷,制止道友送死。
“大兄氣機(jī)全無,多半已遭不測,怎能放任那廝逃脫?”
金光圣母怒發(fā)沖冠,仗劍言道。
“吾兄雖喪,大陣尚在,定要保存實(shí)力,好誅滅玉虛門人,莫做意氣之爭!”
王變坐在陣內(nèi),神情冷冽。
“貧道心血來潮,依稀瞧見幾分兇兆……此子輕易進(jìn)出大陣,誅吾道友,其神通玄妙,實(shí)在難測,若其舍了面皮,接連入陣,如何是好?”
白禮赤冠赤袍赤發(fā)赤面,忽而出言。
“這般,恐怕要請大師兄出山了……”
趙江聞言,長嘆一聲,連忙修書。
岐山以東,周營之外。
諸多玉虛門人翹首以盼,神色焦急。
嗖。
天邊劃過虹光,忽而落下。
太歲現(xiàn)出身形,依舊是仙衣飄搖,神色淡然。
唯獨(dú),其身側(cè)無有文殊廣法天尊身影。
“這般,你能歸來,已是不幸中的萬……”
燃燈道人暗嘆一聲,擠出笑容。
“幸不辱命。”
楊任打了個稽首,輕輕抖袖,祭起混元幡。
文殊廣法天尊盤坐在地,其妙法法身被腐蝕大半,道體之上,煞氣縈繞,半邊身子化作朽木。
燃燈道人見狀,長舒了口氣。
莫說法身損壞,只要有一息尚存,先天軀體還在,總歸有望成就大道。
掌教手段,圣人神通,撥轉(zhuǎn)乾坤,返本歸元。
玉虛上仙齊齊注目,望向那具殘存法身。
其上道韻,實(shí)與玄門法脈迥異。
“此番,你破了天絕陣,救下文殊廣法天尊,創(chuàng)下奇功,吾定與掌教稟明……”
燃燈道人望向太歲,溫聲言道。
“多謝師叔祖。”
楊任聞言,連忙稽首。
“貧道新煉了一爐靈丹,先讓他服下,免得壞了根基。”
清虛道德真君從袖中取出個葫蘆,倒出一粒金色丹丸,輕輕抖腕。
此丹化作流光,遁入文殊廣法天尊口中,化作暖流,游走周身。
其道體之上,煞氣消散三分,半邊枯朽仙身,逐漸有了瑩潤光澤。
“若非你們師徒,今日要喪一道友!”
燃燈道人見狀,輕聲嘆道。
“老師,吾觀楊任神通玄妙,輕易出入禁制,先前破了天絕陣,自能證明。
這般,能者多勞,何不再破一陣,好讓子牙早些率兵走出岐山?”
懼留孫雙眼微瞇,輕聲言道。
“師兄啊……吾侄方才破陣,損耗頗多,怎能又去涉險?
何況,武王伐紂乃天命所歸,莫要急于一時。”
姜子牙蹙起眉頭,攥著鎮(zhèn)神鞭說道。
燃燈道人也聽出味兒來,瞇起眼眸,若有所思。
“如此,師叔有命,吾定遵從,本就是為破陣而來,何必推脫?
唯獨(dú),吾道術(shù)有窮,經(jīng)受天絕陣,尚需尊長護(hù)持,方能繼續(xù)施展。”
楊任言罷,頷首低眉。
這般,眾仙齊齊將視線落在懼留孫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