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十絕陣之兇惡,超乎尋常。
君不見,為破大陣,玉虛十二上仙,齊齊出山,甚至驚動了三位大羅神仙。
若追尋大陣脈絡,其間部分法門源自碧游宮。
莫看通天圣人是玄門大教掌教,其脾性、神通,實與余下的混元大羅金仙、混元大覺金仙迥異。
闡教大掌教老子,常年坐鎮八景宮,不染紅塵,唯有玄都大法師一個門人,其護身之寶是那太極圖,兵刃是扁拐。
闡教二掌教元始天尊,老成持重,護身之寶是盤古幡,兵刃是玉如意。
至于西方二位教主,遠離東土,其法寶是那七寶妙樹、降魔寶杵。
這四位圣人,神通廣大,有驚天動地之能,各自收斂,清靜修行。
唯有通天教主,憑借青萍劍護身,真是殺氣騰騰。
截教外門的兇煞道法,內門的碧游正法,實有共通之處。
故而,十天君才能將化血煞氣、瘟癀病氣、九龍真火鍛成一爐。
本來的十絕陣,有誅仙滅神之威,經由白鹿島重煉后,愈發兇煞。
這般,闡教上仙入陣,亦是九死一生。
莫看楊任輕易進出大陣,實是苦心孤詣十余年的功果。
當年,太歲初入煉氣化神境界,主動求教腳下生蓮之術,多年研習,終能頃刻催發。
其身上掃霞仙衣,有驅煞護身之效。
體內祖龍之炁流溢,仙身難壞。
此外,尚有那化虹遁術,乃是躲災避劫的上乘法門。
這般,煉就種種玄妙神通,自然能抵擋那兇煞手段。
楊任祭起七口無形劍,青蛇法劍,劍氣交錯,撐出一片無煞之地。
其手掌抬起,運轉法力,輕輕拍下,按在懼留孫眉心處,阻絕胸中五氣與元神交匯。
如此,本就被煞氣重創的懼留孫,自然無法再弄什么幺蛾子,輕易收入混元幡。
今日,天絕、地烈之陣接連被破,秦完、趙江失去蹤跡,生死未知。
截教門人,驚怒交加。
余下天君離不得大陣。
唯有太師聞仲有暇阻敵。
“爾楊任,本是商臣,官拜上大夫,執掌司天監,位高職重,怎判出朝歌,淪為逆賊,誅吾道友,毀壞國祚?”
聞仲催動墨麒麟,神目睜開,發出三尺白光,凝而不散,化作劍形,徑直襲去。
楊任心念微動,劍氣綻開,化作一線,斬斷白光。
“老太師,你輔佐三朝,在外南征北戰,在內安穩朝堂,兢兢業業,鞠躬盡瘁,本該青史留名。
如今,殷受享國,寵幸妖妃,迫害賢臣,誠然無道,若執迷不悟,輔佐昏君,定要遺臭萬年。”
楊任催開真火,焚了地烈陣煞氣,化作虹光,拔地而起,凌空睥睨,舌綻春雷。
商都朝歌,多是荒唐之輩,唯有太師聞仲,稱得上是大商脊梁。
這位碧游嫡傳仙人,生性正直,恪守法度,常常克制私欲,成就大局。
太歲為官十載,多次承蒙照顧。
如今,鳳鳴岐山,武王伐紂,截教布陣,闡教出山,大戰一觸即發。
若論私心,知恩圖報,須改太師福禍,若論公心,玄門賡續,須救聞仲性命。
“爾伶牙俐齒,巧言善辯,老夫爭論不過,唯有憑道術分出正邪!”
聞仲言罷,催墨麒麟,騰躍而起。
此地十里之外,有位白衣飄飄的仙人,眼眸微凝,輕輕攏袖。
天地之間,蘊藏至理。
有陰便有陽,有水便有火。
這般,仙神之流,亦有壓勝。
聞仲行事,極盡公允,恪守法度,證就大羅契機在于“天下太平”四字。
云中子閑適自在,遨游四海,憑借“大道逍遙”心境成就大羅神仙。
這二位,天然有著大道之爭。
其實,云中子煉就通天神火柱,暗含八卦玄妙,正是用來克制五行術法。
若與聞仲正面遭逢,輕易取勝,誅殺道敵。
楊任祭起神目,已然察覺端倪,神色微變,現出三頭六臂法相,持飛電槍、攥五火七禽扇,掌青索劍,化作虹光。
聞仲煉就胸中五氣、頂上三花,境界高深,縱然失了法寶兵刃,憑借道術也足夠對敵。
其五行道術大成,舉手投足間,輕易催發,金氣化兵刃,木行化牢籠,水行性堅韌,火氣勢滔天,土行化壁壘。
楊任倚仗仙劍銳利,劍氣無窮,肆意施展,掌中飛電槍化作雷霆釘下,五火七禽扇揮動,金烏振翅俯沖。
這般,昔年將帥,相互攻伐,好生熱鬧。
怎見得,有詩為證:
北山真火焚真仙,南營太師逢太歲。
闡教玉虛陰陽授,截教碧游五行傳。
這邊是甲子太歲劍術奇,那邊是雷部天尊神通妙。
金木水火抵劍光,太歲太師勢相當。
如此斗了數十合,未分勝負,其間氣機綻開、道韻肆虐,惹人注目。
“素聞爾徒神通玄奇,本以為是夸大之辭,今日方知其言非虛。”
燃燈道人望著膠著戰況,揚起眉毛,輕聲贊嘆。
“老師謬贊,雖說聞仲證就金仙,可卻疏于修習攻伐之術。
吾徒遁法奇佳,左右騰挪,來回襲擾,勉強斗了個旗鼓相當。
奈何,其法力有窮,多半已是強弩之末……”
清虛道德真君,無有半點倨傲之色,甚至公然唱衰門人。
有道是: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這燃燈道人與玉虛法脈貌合神離,定有交割之時,若讓其瞧出太歲真實神通,實在難以安心。
嗖。
楊任化作虹光,躲過土石合圍,仗劍斬下,攻破金墻。
“老太師,莫要再助紂為虐了,天滅大商,勢在西岐,若還執迷不悟,定遭災劫!”
楊任言罷,忽而運轉肺臟先天金行之氣,精氣神攢成無形道劍,齊齊蘊在仙劍之內,徑直斬下。
這一擊,未曾留手,法力奔騰似江河,氣機洶涌,宛如大潮。
轟。
聞仲猝不及防,道術接連被破,身形暴退。
“今日之后,你我各為其主,恩斷義絕!”
聞仲大喝一聲,胸中五氣肆虐,似是要玉石俱焚。
楊任見狀,神色淡然,其眼眸忽而呈黑白二色,陰陽道韻顯化,寒流灼浪襲出。
聞仲天眼受創,神魂顛倒,體內氣機緩滯。
轟。
楊任再度攥五火七禽扇揮下,祭起滔天火勢,籠罩方圓百丈天地。
風呼火消。
聞仲與墨麒麟,齊齊消失。
此地十里之外,云中子挑了挑眉毛,神色玩味,大袖之中,八根銅柱燒成赤色。
“你個無道無德的兇神煞星,怎敢接連害吾道友?”
金光圣母眼眸赤紅,祭起三十六面寶鏡,懸在空中,照了過來。
嗖。
劍光幽綠,斬斷金氣。
仙衣飄搖,收斂光華。
“諸位莫要著急,貧道會依次前來拜謁,勝負高下,輕易分辨……”
楊任眼眸微凝,笑容冷冽,忽而揮袖,化作赤色虹光,徑直西去。
闡教眾仙祭起法眼,未能窺破遁光,瞧見太歲境況,各自稱奇。
“吾玉虛法脈,后繼有人,掌教好徒孫,可旺玄門萬世!”
燃燈道人拊掌而笑,大聲稱贊。
撲通。
楊任現出身形,拜伏在地。
“諸位老師,弟子入陣晚矣,未能救下懼留孫師伯,致使其受煞氣創傷、雷火齊攻,身死道消!”
此言一出,眾仙神色大變。
“你說什么?吾師兄道齡悠長,入門極早,神通廣大,怎會被區區小陣害了?”
普賢真人怒火沖天,嗔念大盛,毒禍泛濫,半邊臉龐枯萎,極其駭人。
“好教老師們知曉,地烈陣內,玄妙頗多,尤其是那瘟疫病氣,極其隱蔽,難以覺察,稍有不慎便是神魂黯淡的境況。
吾擅長火法,尚能抵御,師伯精通土行道術,憑借地烈艮位躲避煞氣,未躲過病氣。
如此,哪怕僥幸誅滅了趙江,依舊沒能救下……”
楊任伏在地上,聲線顫抖,語氣誠摯,似有哭腔。
“啊?”
普賢真人聞言,倒退兩步,猛地吐出一口鮮血。
慈航道人亦是憂心忡忡,惴惴難安。
當年,懼留孫、普賢真人、慈航道人奉命修行西方法,結成同盟。
這般,頗受那兩位混元大覺金仙看重。
如今損了一位,即便入西方教,地位也要低上幾分。
燃燈道人聞言,瞪大眼眸,心神搖曳。
余下仙人望著那八道沖天黑氣,神色憂愁,大為驚懼。
其中,清虛道德真君與云中子已瞧出端倪,實是故作驚恐,免得惹人懷疑。
這二位,已然證就大羅神仙境界,雖說道行較燃燈遜色些許,可是卻熟知太歲脾性。
此子殺星降世,恩怨分明,有仇不隔夜,有恩也不忘卻,先前懼留孫屢屢出言刁難,自然免不了要遭逢劫數。
“如此,貧道即刻開壇做法,敬告掌教,好收斂懼留孫真靈……”
燃燈道人悲嘆一聲,閉上眼眸。
“掌教祖師在上,吾犯下大錯,甘心認罰!”
楊任言罷,朝昆侖山方向,接連叩首。
此舉,實是在搶先稟明元始天尊,好確認掌教心跡,免得觸怒圣顏。
“貧道知爾欲借懼留孫仙身殺生轉劫,奈何,其身份特殊,你便留他一條性命吧……”
昆侖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睜開眼眸,千里傳音,祭起玉如意,悄然賜下一枚靈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