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跨越十余年的恩怨糾葛,終于在劍氣與火光中煙消云散。
截教十天君,修行無數年,攢就胸中五氣,煉出鉛花,成就無垢仙身。
若避開災劫,自能長生久視,縱萬世依舊長春,逍遙三界,遨游五行。
奈何,沾染紅塵,劫氣纏身,殺孽深重,毒禍洶涌,大道演于十絕陣,性命喪于十絕陣,亦算是有始有終。
這十絕陣煞氣、道韻,已被真火焚盡。
太歲凌虛御風,大袖飄搖,神目光華流溢,忽而竄出,宛如雷電。
“這般,修術不修道,正果難成;修力不修心,災劫難消……”
此間仙神兇煞、煞氣道韻,付之一炬,縱有煉氣士憑調懷古,亦瞧不出三分玄機。
“寡人入陣,遭逢邪術,若非監正符印玄妙,吾怕是早就葬身在那兇神紅砂之下了。
何況,你孤身犯險,親自救援,免去身陷囹圄之苦,實是神通玄妙、忠肝義膽!”
姬發重見天日,大為感慨,躬身施了一禮。
楊任側身避開,收斂心神,輕聲出言。
“好教武王知曉,你身上符印,實乃掌教圣人傳授,其中玄妙,神仙難窺。
這紅砂陣極其兇惡,若非賢主氣運鎮壓,亦無法攻破……”
楊任說完,鄭重打了個稽首。
“如此,吾等歸去,寡人定要給監正記上一功,修書立傳,好讓后世子孫銘記!”
姬發見狀,沉吟片刻,有了定計。
“貧道舍了官印,歸于山野,武王直呼吾名便是,莫要拘束……”
楊任說完,施展道術,乘云駕霧。
姬發見狀,眼眸亮起,一躍而上。
“當年,貧道承襲大夫之位,初次登殿,紂王不問蒼生問鬼神,吾便瞧出,其志不在天下。
后來,女媧宮進香,昏君褻瀆神圣,闖下天大禍事,致使國祚動蕩難安……”
楊任輕揮衣袖,升起云輦,意有所指。
這要是勾起了姬發的長生之心,樂子就大了去了。
先滅殷商,再滅武王。
唯我闡教,道法傳揚?
太歲思及此處,倒吸了口涼氣。
“吾聞上古賢君,未有追求長生者,帝王之道,在治理天下,享國太平。
故而,帝辛忘本,失君主之德,自然遭受災劫,國勢傾頹。
寡人之志,在掃除宇內,威懾蠻夷,黎民安樂,不知饑寒……”
姬發聞言,心神未凜,連忙出言,言明心跡。
嗖。
扶搖直上,馮虛御風。
姬發打了個趔趄,踉蹌兩步,穩住身形,俯瞰山川,神色恍惚,宛如幻夢。
“誠然,逍遙天地,遨游四海,自是無上妙處,奈何,世分天地,道分神人,萬物井然有序,不能僭越。”
姬發瞧了片刻,收回視線,笑著說道。
開天辟地,亙古至今,帝王頗多,其志各異。
諸如殷受般意圖逍遙、無拘無束者,終究是少數,大部分帝王,都會追求天下大治,四海承平。
“這般,武王定能成為那萬世賢君!”
楊任言罷,催云促霧,遁速迅疾。
大約十余息,抵達蘆棚。
眾仙夾道相迎,神色喜悅。
“好造化,截教十絕惡陣破除,武王渡過劫難,誠是天佑圣憐,功行圓滿……”
姜子牙身穿陰陽道袍,背負桃木劍,大步流星。
“幸有玉虛門人相助,寡人才能免去災厄。”
姬發也快步上前,攙住丞相臂膀。
姜子牙聞言,松開胳膊,望著太歲,鄭重稽首。
“若非師侄出手破陣,吾王怕是還要受一番苦楚……”
此言落下,某個赤袍矮瘦道人的臉色有些難看。
“此事非吾之功,實是陸壓老師先施妙術,吾倚仗武王洪福,勉強破去那紅砂惡陣!”
楊任言罷,稽首回禮。
赤袍矮瘦道人聞言,神色稍緩。
“這十座惡陣,你出力最多,其中功績,自有圣人定奪,莫要過謙?!?/p>
玉鼎真人輕撫長髯,笑著說道。
“如此,兇煞喪盡,商營有甚么韜略,亦難抵擋王師東進!”
黃飛虎說著,咧嘴大笑。
嗖。
天邊劃過兩道流光,徑直往商營去了。
眾仙紛紛側目,望著武成王,神色古怪。
玉虛三、四代門人見狀,紛紛偷笑,其中又屬黃天化笑得歡。
“這…縱有奇人異士相助,諸位老師在此,定能輕易鎮壓!”
黃飛虎額上泛起細密汗珠,連忙出言找補。
嗖。
天邊又劃過兩道流光,落在蘆棚之外。
“諸位道友,貧道來遲!”
諸仙循聲望去,卻見那道人面如敷粉、唇似丹朱,竹冠麻履,背負寶劍。
這位便是玉虛門下,二代仙人蕭臻是也。
燃燈道人知其修為淺薄、神通稀松,輕輕頷首示意,讓其歸入班次。
“尚不知,商營來的是何方道友?”
廣成子蹙起眉頭,神色憂慮。
“若來的是趙公明那等道術稀奇之士,定然又有一場惡戰……”
赤精子攏著袖口,語氣低沉。
“諸位老師,大可安心,吾已祭神目瞧過了,其修為俱是散仙境界,亦無玄門清氣,定是旁門之士。”
楊任眸中赤芒斂去,笑著說道。
“如此甚好,讓武王先回宮安置,吾等繼續與那些奇人異士周旋?!?/p>
燃燈道人輕輕頷首,定下章程。
姜子牙忙命親兵護送武王回宮。
轟。
商營炮響,轅門打開。
自陣內行出兩個道人,穿青穿紅,一瘦一胖,一高一矮,仗劍分立,神情冷冽。
“吾等乃武夷山散人蕭升、曹寶是也,爾等玉虛教下,倚仗人多勢眾,欺辱公明兄長,實在無恥。
貧道修為淺薄,道術稀松,尚知道義,若有修為相近、道齡相當者,盡管出來與吾一戰,讓吾瞧瞧玉虛法門有甚玄妙?”
蕭升立在陣前,運轉法力,舌綻春雷。
曹寶站在側邊,老臉一紅,諾諾無言。
此前借趙公明落寶金錢,定下期限,誰知卻沒了音訊,故而前來,知曉來龍,起了建功之心。
蕭升顧命惜身,行事縝密,自無莽撞之舉,其知曉玉虛教下愛惜羽毛,故意出言,設下限制,挑選對手,減少風險。
“好不要臉,你修為淺薄又不是玉虛道友過錯,怎能借此設限,兀自挑選對手?
貧道也是武夷山散人,今日卻要與爾等做過一場,好分清濁正邪!”
喬坤仗劍而行,忽而出言。
莫看都說是武夷山散人,實際上,山巒連綿,蔓延數十里,其中洞府頗多,縱是鄰居也未必相識。
燃燈道人聞言,自然是樂見其成。
橫豎是旁門之爭,怎么鬧騰都牽連不到玉虛門人,誰生誰死都不虧。
“如此,道友小心行事!”
楊任見狀,出言提醒,卻沒阻攔。
此前入紅砂陣,已然消了因果,實無義務繼續代其歷劫。
喬坤點了點頭,祭遁光去了。
“好賊子,你我也算鄰居,怎偏與玉虛門人沆瀣一氣,淪為走狗?”
蕭升見狀,冷然一笑,仗劍疾行。
叮、叮、叮。
這二人,俱是散數,未得正法,斗了個旗鼓相當。
嗖。
喬坤忽然抖袖,散布云霧,遮蔽視線,驟然揮劍。
此仙洞府,喚作白云洞,頗有玄妙,故而悟出些許法門。
蕭升未曾提防,虎口震顫,掌中寶劍險些跌落。
“好孽障,莫傷吾道兄!”
曹寶見了,大驚失色,仗劍加入戰局。
這般,以二敵一,占盡上風。
玉虛門人見狀,各自焦急。
奈何,人家倚仗散數身份,占據大義,總不能舍了面皮恃強凌弱。
這般公然舍棄面皮,丟失氣節之仙,實是三界少有,玉虛門人也招架不住。
“貧道來也!”
蕭臻見狀,仗劍而去。
這般,三旁門,一玄門,四位散仙戰作一團。
“終究根性低劣,未成正果……”
燃燈道人祭起法眼,搖頭嘆息。
如此斗了近一個時辰,依舊未分勝負。
饒是玉虛教下多是證就仙身之流,依舊看的頭腦發沉,昏昏欲睡。
“這么耗下去,誰知要經歷幾度春秋?”
黃龍真人坐在蒲團上,強撐起精神,苦澀言道。
“如此,何不讓吾徒略施手段,彰顯玉虛道術玄妙?”
楊任祭起神目,視線跨越數百里,瞧見那胯虎道人身影,連忙出聲。
“爾徒入門不久,怎能與那……咦,其道齡悠長,恰好也是散仙修為,正是極佳的出戰人選?!?/p>
清虛道德真君聞言,先是一怔,而后大喜。
赤霞螭龍化身,煉陰成陽,修習玉虛妙法,成就仙身,學得太歲劍術,道術稀奇。
這般,誠是那兩個散人的苦手克星。
“好。”
燃燈道人聞言,眼眸微凝,緩緩點頭。
闡教玉虛法脈,清虛道德真君躋身大羅神仙,楊任神通大成,已然有中興之勢。
若是四代門人也有玄異之處,未來西方大計,未必能順利施展。
“你去吧,速戰速決,莫要拖延。”
楊任坐在蒲團上,沉聲言道。
“老師,弟子省得了?!?/p>
赤霞聞言,背著劍匣,祭遁光去了。
“當心了!”
赤霞大喝一聲,須發盡張。
其劍匣赤芒竄出,驟然襲去,輕巧斬下兩顆首級。
蕭升、曹寶身死道消。
蕭臻、喬坤攥著寶劍,尚未回過神來。
“不修護道法,難證長生功?!?/p>
楊任見狀,輕聲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