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九公率軍西征,士卒眾多,還有輜重,耗費月余,堪堪抵達金雞嶺。
正所謂:國之大事,唯祀與戎。
本來征西討逆,不該帶兒女隨行,奈何鄧元帥知曉西岐奇人異士眾多,故而破例帶著年幼孩童行軍。
鄧嬋玉坐在運糧車架上,默默運功,忽覺心血來潮,掌中神石散發道韻,憑借氣機流溢,察覺端倪。
“父親,吾觀前方嶺上似有妖孽,須得止步,免得壞了將士性命!”
鄧嬋玉心念一動,凌空躍起,來到行伍前方,輕聲言道。
“好。”
鄧九公聞言,輕輕頷首,悄然傳令。
自家女兒修行日淺,能察覺窺伺者行蹤,證明那妖異也沒什么本事。
“小妹,吾來助你!”
鄧秀攥著寶劍,催馬前來,他較嬋玉年長兩歲,加之修習武道、仙道,身形較同齡人修長許多,能夠獨自騎乘。
“好。”
鄧嬋玉說著,閉目凝神,掌心神石散發毫光,沿著經脈游走,忽而蘊于眼眸。
嗖。
鄧嬋玉睜開眼睛,其內靈光閃動,望向那山嶺之巔,卻見一個丑陋侏儒藏在巨石之內。
“大哥,那妖孽就藏在嶺上大石內,讓吾先祭起法寶,試探一番。”
鄧嬋玉說著,心念一動,運轉玉虛正法,法力從丹田涌出,忽而祭起一木一玉兩口劍光。
“妖孽看劍!”
劍光先去,聲線后至。
鄧嬋玉是先天土行之身,根性深厚,木、玉二劍乃太歲親煉,品秩不低,玄妙頗多。
轟。
嶺上大石驟然碎裂。
“啊?”
土行孫大驚失色,慌忙施展道術,遁入地下。
本來也沒想躲在石內,只是瞧見鄧九公兵馬將至,準備借土行道韻修行,以逸待勞。
誰知天降橫禍,忽覺鋒芒刺人,睜開眼睛就瞧見兩口仙劍襲來。
這兩口劍上氣機倒是不算雄厚,奈何蘊含一種極其玄妙的道韻,仿佛天然壓勝一般。
若是被刺中了,定要損傷本元。
“這卻奇哉怪也,雖說吾未成仙身,可也是煉神返虛境界,倚仗地行術遮蔽氣機,怎會被人覺察?
老師…懼留孫傳授地行術時,吹的天花亂墜,說是大羅神仙也瞧不見影蹤…莫非又是故意唬我?”
土行孫倚仗神通,穿行地下,輕聲呢喃。
“這妖孽鉆進土里了!”
鄧嬋玉說著,捏印掐訣,攥著五色石,忽而往地下砸去。
此石乃女媧娘娘補天之寶,時乃土行奇珍,玄妙頗多。
本來命數,鄧嬋玉被神石掩蓋氣機,未入仙道,失了機緣。
如今,太歲收她為徒,改了運勢,煉就正法,自然也就能發揮神石的真正玄妙。
嗖。
這塊五色石遁入土中,化作流光,徑直往那丑陋侏儒面門砸去。
“啊?”
土行孫施展道術,泥沙土石似有靈智,往兩邊躲避,忽見神光璀璨,驟然襲來,大吃一驚。
“究竟是何方神圣?”
土行孫心念一動,從脾臟引動土行道氣,施展神通,化作壁壘。
嗖。
神石穿過泥障,徑直咋來。
咚。
“哎呦!”
土行孫吃痛,捂著額頭,道術失靈,忽而被泥土擠出地面,扭曲翻滾。
若說陸壓道人是火中精靈,鄧嬋玉便是土行美玉,祭起伴生法寶,天然壓勝世間土行道術。
土行孫眉心受擊,先天之氣鎮住泥丸宮,法力緩滯,疼痛難耐。
鄧九公低頭瞧去,發覺是個丑陋侏儒,認定是妖孽之流,攥著長槍往下扎去。
“定有誤會!”
土行孫忽見寒芒刺來,大驚失色,連忙出言。
“嗯?”
鄧九公聞言,蹙起眉頭,神色狐疑。
好在,掌中長槍停住,槍尖距離那侏儒脖頸,僅有一寸距離。
“貧道夾龍山飛云洞煉氣士土行孫,奉吾師司天監監正申公豹之命,特來輔佐元帥!”
土行孫壓住眉心痛覺,艱難起身,搖了搖腦袋,稽首言道。
“如此,你為何在嶺上大石內窺伺,鬼鬼祟祟,全無玄門氣象?”
鄧嬋玉言罷,祭起木、玉二劍,懸停在侏儒眉心處。
“這…貧道奉師命前來,知曉元帥要從金雞嶺經過,故而在此守候,吾大道親土,于是藏進石內修行。”
土行孫說著,祭起法目,望向哪粉雕玉琢的女童,忽覺心血來潮,瓶頸松動,似要煉出純陽元神,突破桎梏。
咦?
土行孫暗自驚奇。
莫非是那先天土行之體,若能將其煉成丹丸……
土行孫正想著,嘴角勾起,形容猥瑣。
鄧嬋玉忽然汗毛倒豎,連忙收回木劍,攥在掌心。
這口劍內,蘊藏著太歲的一縷劍氣,誅殺真仙、金仙興許困難,對付個仙到未成的煉氣士,易如反掌。
“如此說來,確是誤會,道長先入行伍,吾等齊赴岐山,然后共議破敵之策。”
鄧九公也察覺到侏儒心術不正,卻礙于情面,未曾發作,準備在戰時借刀殺人。
這般,土行孫欣然入陣,視線卻在那女童身上游走。
大抵半日功夫,終于跨越金雞嶺,抵達岐山東麓,安營扎寨。
主帥大帳,父子三人落座。
“父親,土……”
鄧秀坐在左席首位,正欲出言。
嗡。
鄧嬋玉祭起五色神石,散發道韻,禁絕音訊。
其修為淺薄,修為較她高者刻意探聽,自然說阻擋不了。
好在,土行孫遭受壓勝,正是那萬中無一的例外。
“吾觀那土行孫,獐頭鼠目,舉止猥瑣,貪圖口腹之欲,全無玄門氣象。
莫說與楊任老師相比,較吾兄妹尚有不及,定是那旁門左道之士,絕不能信重!”
鄧秀蹙著眉頭,義正辭嚴。
“為父何嘗不知……其人心術不正,道術也無甚稀奇,若非其師申公豹是王上身邊新晉的紅人,吾早就把他斬了。
如今,他言明身份,吾等卻不好率先發難,需等他露出破綻,倚仗軍令打發便是了!”
鄧九公說完,輕聲嘆息。
“父親,女兒也有話要說……”
鄧嬋玉咬了咬嘴唇,猶豫片刻,艱難出言。
“你直說便是了。”
鄧九公聞得愛女聲線,神色稍緩。
“吾聞,帝王失德,寵幸妖妃,迫害良臣,冷落賢后,致使朝堂失政,后宮失矩。
這般,天下兵戈四起,東南西三大諸侯各有異動,長此以往,國將不國!
好在,家師是玉虛嫡傳,修為高深,神通廣大,頗受西岐丞相倚仗。
何況武成王也棄暗投明,成了明君臣子,咱們黃家與鄧家交情甚厚,若能重新搭上線,尚有斡旋余地……”
鄧嬋玉根性深厚,先天早慧,文韜武略都有涉及,論起時局來,頭頭是道。
鄧九公聞言,神色變幻,沉吟良久,未曾言語。
“元帥,土行孫道長求見!”
大帳之外,親兵稟報。
父子三人面面相覷,各有驚色。
鄧嬋玉心念一動,撤了禁制。
“讓他進來吧!”
鄧九公思忖片刻,輕聲言道。
鄧秀、鄧嬋玉,紛紛警惕,運轉功訣,暗祭法寶。
“貧道有禮了。”
土行孫進了大帳,鄭重稽首。
“今日天色已暗,即將入夜,道長前來,有何貴干?”
鄧九公坐在主位,上身前傾,笑著問道。
“好教元帥知曉,貧道有一門奇術,能在地下穿行,消無聲息,讓人防不勝防。
今日初來,西岐將帥不曉吾之神通,若去劫營,輕易斬掉姬發首級!”
土行孫說的搖頭晃腦,面有得色,格外自信。
“莫說大話,你真有那般神通,怎會被我覺察?”
鄧嬋玉攥著木劍,準備引動哪絲真仙劍氣。
“起初,吾也疑惑,方才翻閱典籍,終于知曉,小姐是那先天土行之身,根性深厚,天然克制土行道術。
若換作旁人,縱是大羅神仙,也無法窺得吾之行蹤!”
土行孫扭過頭來,望向那副稚嫩卻清秀的面龐,忽而生出異樣念頭。
這女娃模樣漂亮,若再長十年,定是美人胚子,吾與其結成姻緣,共修大道,豈不是能圓滿納了先天之氣?
土行孫越想越歡喜,嘴角上揚,神色詭異。
“這般,道長確有那上乘道術,今夜劫營,定能建立不世之功!”
鄧嬋玉察覺到那猥瑣視線,愈覺惡心,心念一動,頷首說道。
自家師尊有先天神目,上觀碧落、下察黃泉,哄那妖孽去劫營,不死也要脫層皮……
鄧九公聞言,似是猜出幾分玄機,連忙手書軍令,立下壯紙。
“若道長真能潛入敵營,不說斬姬發首級,縱是取了偏將性命,本帥也要上書王上,為你表功!”
鄧九公說完,命人準備酒肉,開席設宴。
土行孫大喜過望,胡吃海喝一陣,待到酒足飯飽,終于動身。
“今夜子時前,定有好消息!”
土行孫咧開嘴角,奸笑片刻,身形一扭,鉆入地下,徑直往西去了。
“這話倒是半點不假。”
鄧嬋玉瞪著眼睛,攥著粉拳,氣鼓鼓地說道。
“好女兒,受委屈了。”
鄧九公輕撫長髯髯,神色復雜。
“父親,投誠吧!”
鄧秀思忖片刻,走到案前,躬身言道。
“莫急,先瞧瞧那土行孫能否建功……”
鄧九公搖了搖頭,語氣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