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時節,暑氣升騰,狂風呼嘯,大雨傾盆。
九仙山,桃源洞。
此地是玉虛仙首廣成子的道場,其間松柏交映,白鶴振翅,麋鹿奔走,真是仙家勝景。
殷郊祭遁光,從朝歌趕來,星夜兼程,足足兩日才抵達。
這些年來,帝辛逐漸昏聵,甚至把姜王后打入冷宮,卻沒對其下殺手。
至于太子、二殿下,吃穿用度照常,享受著王子該有的待遇。
故而,殷郊與殷洪憎恨妲己,卻對紂王沒什么惡感。
尤其是殷郊,作為太子,有繼承大統的機會,自然不會平白無故和父親反目成仇。
這些玄機,身為人皇之師的廣成子,自然一清二楚。
當年與赤精子收殷氏兄弟為徒,本來就是為了轉劫,何況那兩個小子,常年住在朝歌王宮,無有太多情分。
如今成就大羅神仙境界,毒禍俱消,何需那無法傳承衣缽的愚鈍徒兒。
殷郊抵達之時,氣機流溢。
廣成子盤坐石床,幽幽醒轉。
“老師,弟子回來了!”
殷郊立在洞府外,恭敬稽首。
廣成子眼眸微凝,撤了禁制。
“吾道是誰,竟是太子殿下……”
“老師莫要折煞弟子,吾父無德失道,神人共厭,聞得姜師叔金臺拜將日近,故而離了朝歌,欲去助陣!”
殷郊剛邁入桃源洞,聞言臉色微白,連忙叩首。
廣成子何許人也,一聽就知道是假話。
真要大義滅親,姜王后被打入冷宮時就該走了,何必等到現在?
“如此甚好,掌教圣人命吾二代門人關閉洞府,若非碧游門人共演大陣,不許出山。
為師有八卦紫綬仙衣,刀槍不入,水火不侵,有至寶番天印,勢大力沉,開山震岳。
尚有幾粒仙豆,服食下去,生出三頭六臂,平添三分殺力?!?/p>
廣成子言罷,輕抖衣袖。
嗖。
其身上仙衣化作紫氣,懸在空中,袖中大印祭起,寶光璀璨,從后山飛來幾粒仙豆,佐一杯熱酒。
殷郊見狀,不疑有他,先吃仙豆、飲熱酒,正要攥那大印,兀地生出變故。
咯嘣。
殷郊脖頸、腋下忽而奇癢難耐,伸手去撓,發覺端倪。
咯嘣。
其脖頸處,猛地鉆出兩個腦袋,腋下生出四條臂膀,英武面容變幻,臉成藍色,須發純赤,生出獠牙,眉心多出一只眼睛,成了兇神模樣。
“老師?”
殷郊六條胳膊分別摸著三個腦袋,宛如蜘蛛一般,舉止詭異,神情苦澀。
這副尊容,怎么繼承國祚、怎么威服四方?
“莫要驚慌,你還是散仙境界,未入真流,若能成就大羅神仙,自能改變形容,輕易收發首級、臂膀?!?/p>
廣成子說著,嘴角上揚,笑容玩味。
殷郊聞言,表面釋然,心中甚恨。
這廝故意設計,壞吾容貌,吾先虛與委蛇,取了寶物,憑借番天印,火速搦戰,定能誅盡叛逆!
殷郊壓下怒意,伸手抓住紫氣,穿上仙衣,攥住番天印,藏入袖中。
廣成子見狀,輕輕頷首。
殷郊以為服食仙豆是要毀了容貌,實際上卻是要壞了先天之軀,毀了王氣。
至于那番天印、八卦紫綬仙衣……
廣成子在九曲黃河陣否極泰來,成就大羅神仙體,剎那就能將大煉法寶奪回。
……
太華山,云霄洞。
大雨傾盆,狂風依舊。
殷洪祭起遁光,施展道術,抵住雨水,現出身形。
赤精子盤坐石床之上,參悟陰陽死生之道,忽而睜開眼眸,神色微妙。
“老師,弟子回來了。”
殷洪立在洞外,恭敬稽首。
這小子與其兄長,終究不同,無有那稱王之心,只想著成就大道,長生逍遙。
奈何,殷受既是父親,也是帝王,旨意下了,斷無收回之理。
何況,大哥要搞事兒,小弟也得跟著,脫不開身。
自然,殷洪還是希望能夠規勸老哥,莫做那逆天而行之事,尤其是在老頭子都成了大羅神仙的節骨眼上,太過兇險。
“你回來的正是時候,爾姜師叔即將金臺拜將,若能得個先鋒之位,未來也能多攢些功德。
若是大商覆滅,你身上的人道氣運消散,毒禍泛濫,唯有憑借功德才能消弭……”
赤精子雙眼微瞇,笑著說道。
殷洪聞言,嘴唇微張,欲言又止。
“莫非…你還有甚么難言之隱?”
赤精子知曉徒兒性情敦實,心里藏不住事兒,都寫在臉上,故而出言發問。
“老師,吾父以國祚誘惑,大兄欲違背天數,征討西岐,徒兒知曉其中兇險,有心勸阻,未能成功……”
殷洪說著,低下頭去,余光往上,偷窺師父神色。
“你倒還算有救,未被那俗世浮華迷亂心智…爾等修行玉虛正法,成就仙身,若還肖想享受國祚,唯有死路一條!”
赤精子神色肅然,冷哼一聲。
轟隆隆。
天空綻雷,驚動九霄。
殷洪聞言,跪倒在地,接連叩首。
“老師慈悲,指一條生路,讓吾大兄及時醒轉,免得釀成塌天之禍!”
“這卻難了…你兄長是大商太子,本就心高氣傲,修成仙身,愈發目中無人。
若只勸說,定然無功……你將陰陽鏡拿去,關鍵時刻發白光,先將其鎮住,然后再交由子牙發落!”
赤精子言罷,輕抖衣袖。
嗖。
現出一面長柄寶鏡,分紅白兩面,其上陰陽道韻流溢,死生氣機游走,極其玄妙。
“為師仙衣,你也穿上,免得被誤傷……”
赤精子想了想,仙衣化作紫氣褪去。
“老師恩德,永世不忘!”
殷洪見狀,大喜過望,跪在地上,接連叩首。
“為師思來想去,紂王是爾等生父,在攻朝歌時,你們便歸山退避吧?!?/p>
赤精子言罷,輕撫長髯。
“好!”
殷洪抬起頭來,淚痕未干,接過仙衣、陰陽鏡。
如此也好,父王僭越仙、人兩道,定遭天誅,若能成就神道,未嘗不是個上好出路。
殷洪想通其中關竅,郁氣散盡,叩首拜別。
……
殷郊生出三頭六臂,得了八卦紫綬仙衣、番天印,出了桃源洞。
這時,云銷雨霽,彩徹區明,虹光跨越山頭,格外瑰麗。
“這般,玉虛三代,誰是吾一合之敵?”
殷郊仰望天空,心中暗道。
廣成子隱去身形,立在徒兒身后,神情冷冽。
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覺得你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