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將升,赤霞映天。
太白山,青云洞。
“貧道已助爾突破桎梏,你趁紫氣升騰之時,正好煉就鉛花,成就真仙境界?!?/p>
楊任瞧著身下那具羊脂美玉一般的軀殼,靜心斂性,緩緩抽身。
啵。
這是先天水行之身特有的音韻。
龍吉公主伏在榻上,臉色緋紅,神色迷離,縱然運轉法力,依舊渾身酥軟。
如今,大道初次共演,尚且做不到神魂相契。
好在,憑借先天之氣相互交淬,耗費一夜光陰,女仙也得以將先天之精與元神相合。
“能否攙吾起身……”
龍吉公主咬著嘴唇,撐著石床,奈何肌體發軟,無法支持,復趴在榻上。
“莫要得了便宜還賣乖。”
楊任神色淡漠,白底金紋掃霞仙衣飄來,合攏衣襟,徑直出了石室。
這道理很簡單,共參大道,有了領悟,自然是根性淺、修為低的進境更明顯。
太歲是大道親火沒錯,卻煉就先天五行之氣,已然臻至圓滿。
何況,其修為也到了真仙境界,較那神女高出一境。
如此夜日操勞,運轉元炁,縱然舒泰,難免有幾分心神疲倦。
龍吉公主道術稀松,被上乘火法、劍術殺的節節敗退,卻得了破境機緣。
太歲煉返先天,根性之深,與那鯤鵬、孔雀也相差仿佛,陰陽道韻流溢,的確助漲道行,進境卻較為緩慢。
若細細推算,大抵需要近千次共演才能破境。
當然了,若僅憑水磨功夫,少說也要五百年才能煉就銀花,成就金仙。
故而,共演對大道還是有好處的,吃點虧就吃點虧,不去計較太多了。
太歲心念一動,化作赤虹,從潭水之上的溶洞升騰,須臾抵達峰頂。
世間洞天福地,實是盤古開天時遺落的大道碎片,落地顯化,成了山根地脈樞紐,宛如人身穴竅。
這座太白山洞天,正是三界少有的上乘道場,其間清氣濃郁,濁氣稀薄。
楊任在山巔崖壁前坐下,五心向天,搬離龍,納坎虎,心腎相交,水火相濟,元神澄澈,游走周身,調動先天之氣,功行周天。
雖說太歲在那場問道中受益較少,可也是相對而言,實際玄妙無窮。
太歲先天五行圓滿,卻也有主次之分。
當年其拜入青峰山紫陽洞,煉那三昧真火,誤打誤撞修出離火神目,證明大道親火。
這般,楊任的五行流轉,始于火,終于火,極其純粹。
龍吉公主也是相似的道理。
世間神靈,大都無有先天五行之氣,縱是擁有一道也極其罕見。
太歲與龍吉水火相濟,調和陰陽,正是無上機緣。
呼。
吸。
楊任吐納之間,衣袖飄搖。
這座孤峰方圓十里,云霧繚繞,忽而散開,剎那聚攏,須臾流轉,宛如游龍。
此時,石室之內。
龍吉公主艱難起身,穿上紅衣,施展水法,斂去身上、榻上印跡,忍著酸痛,祭起遁光,去往峰頂。
仙神軀殼,頗似天地。
太歲修行之時,清氣匯聚,五行元炁流轉,仿佛一方行走的洞天福地。
龍吉公主也在崖邊坐下,盤腿而坐,閉目凝神,運轉正法,等待日升。
終于,金霞萬丈,輝映九天。
大日升起,紫氣氤氳。
楊任睜開眼眸,觀想太陽,默默吞咽,紫氣過十二重樓,經由穴竅、經脈,歸入丹田。
體內先天五氣、祖龍之炁流溢,淬煉肉身,滋養臟腑。
呼。
左目陰,右目陽。
吸。
心火,腎水相交。
吐。
劍光流溢,剎那千丈。
納。
真火肆虐,五行攢就。
這般氣象,較那得道之仙還要玄妙,卻是修為尚淺,未能洗盡鉛華之故。
龍吉公主也到了破境的關鍵時刻,精華凝聚,去往泥丸宮,元神水火交匯,頗為玄妙。
其仙衣周遭,五行之炁匯聚,額頭之上,依稀現出光華。
楊任緩緩睜開眼眸,祭起神目,觀其破境境況,忽而蹙起眉頭。
“真是麻煩。”
太歲言罷,輕輕抖袖。
嗖。
金、木、水、火、土。
分出五縷先天之氣。
龍吉公主吐納之間,吞入腹中,煉成元炁,沖上泥丸宮,剎那匯聚,煉成鉛花。
自然,毒禍降下,元神生出蟲豸,侵蝕魂魄。
好在,龍吉公主積攢了不少功德,消弭三分。
闡截兩教門人之毒禍,在斬去三尸之前,能夠消減,卻無法根除。
今日破境,成就真仙,煉氣四境毒禍也開始泛濫。
龍吉公主眉眼如黛,煙波流溢,身形婀娜,實是花容月貌,國色天香。
何況,道侶在旁,愈發注重容貌。
龍吉公主咬了咬牙,竟將肌體之毒引向臟腑,好維持那具美麗軀殼。
噌。
楊任神色淡然,一指點出,精氣神三昧攢成道劍,蘊在指尖。
“嗯……”
龍吉公主輕啟朱唇,失神嚶嚀。
這幾年,太歲沒少觀想名山大川,尤其是那圣人心相、洪荒虛景。
畢竟,道劍無形,煉法也格外特殊,需觀想世間萬物,養胸中意氣……先前去往天外,烙印星辰道韻,接觸紅鸞星姻緣權柄,略有所得。
故而,道劍精進,按照殺力算,等同于傾力催發金蛟剪一擊,大道玄妙,更是難以言表。
如今造詣,還斬不得三尸,泯滅那長生之毒、修行之禍卻是綽綽有余。
龍吉公主忽而醒轉,神色迷離,望著那熟悉的俊秀面龐,嗅著那仙身馥郁,身形一動,倒在那寬闊胸懷之中,仰起頭來,指尖在那堅實腰身上摩挲。
“夫君神通玄妙,妾身佩服的緊?!?/p>
啪。
“平日稱吾為師兄?!?/p>
太歲一把攥住那纖細手腕,嘴角上揚,輕聲笑道。
龍吉公主聞言,神色幽怨。
……
光陰似箭,剎那月旬。
“今日姜師叔要在岐山金臺拜將,莫要誤了時辰?!?/p>
楊任言罷,緩緩起身,整理衣衫。
龍吉公主輕輕頷首,施展神通,牽引那根祖紅線,將那紅色碎錦重新織成仙衣,披在光滑白皙的肩上。
太歲日夜操勞之下,她的道行又精進了許多。
“這塊玉牌,你拿著。”
楊任說著,輕輕抖袖,拋出個物什。
龍吉公主接過,神色欣喜。
這玉牌無甚玄妙,卻是出入太白山洞天禁制的憑證。
嗖。
太歲心念一動,祭起化虹遁術,徑直往岐山方向去了。
“真是個冤家……”
龍吉公主心中剛生出的一點暖意,驟然消散,輕聲嘆道。
當然了,太歲的遁速不以她的心思為轉移,依舊迅疾似電,剎那數十里。
龍吉公主連忙祭起遁光,竭力追尋,法力流轉臨近崩潰,勉強瞧見赤虹尾巴。
這還是太歲有意減慢遁速的結果。
“玉虛道統,乃是玄門正宗,注重大道,遁法倒也較旁門玄妙,卻稱不上稀奇。
吾那縱地金光、化虹飛遁之法,各有淵源,不能輕授。
不過……你煉了青峰劍術,可以試著將劍光裹住周身,隨之遁走?!?/p>
太歲實在看不過眼了,施法傳音。
龍吉公主聞言,眼眸微凝,祭起紫郢劍,化作紫色劍光,縈繞周身。
嗖。
其遁速,忽而暴漲。
雖然較縱地金光、化虹飛遁等頂尖遁術遜色幾分,可也比五行遁法快。
這般,不消三個時辰,楊任、龍吉抵達岐山腳下。
其實,上午便已經點過將了。
當然了,點的都是南宮適、鄧九公之類的凡俗將領。
午后卻要開設法壇,宴請玉虛門下三山五岳道友,掌教也會駕臨,指點封神。
“這般,吾先上山,你稍后再來,免得落人口實…你也知曉,那幾個頑童,都是跳騰猢猻,難以安分?!?/p>
太歲施展道術,攔下那紫色劍光,輕聲言道。
龍吉公主聞言,似是憶起了共參大道時的情景,臉上忽而生出紅霞,連連頷首。
嗖。
山巔建了蘆棚,玉虛九仙齊至,終南山玉柱洞云中子也到了,余下三、四代門人各自列位,唯獨缺了太歲與龍吉公主。
楊任祭起神目,見狀暗道不妙。
奈何,赤虹奪目,已然走不掉了。
“老師,諸位師伯,弟子有禮了?!?/p>
楊任現出身形,恭恭敬敬打了個稽首。
“好啊,清虛師弟收了個好徒兒,吾觀其氣機,未過多少時日,修為又有精進,神完氣足,陰陽交匯,正是玄門上乘氣象?!?/p>
玉鼎真人輕撫長髯,眉飛色舞。
太歲低眉頷首,沉默不語。
大意了,光想著玉虛門人齊至,掌教也要來,縱是西方教主也要忌憚三分,卻忘卻有幾個老不修,沒有早些歸來……
嗖。
紫色劍光落下。
“老師,諸位師伯,弟子有禮了?!?/p>
龍吉公主現出身形,恭敬稽首。
“誒,慈航師弟,你也……”
玉鼎真人正要出言,忽然被徒兒拽住,悄咪咪封了口。
“老師,你也不想被楊任師兄掛念吧……”
楊戩攥緊那青色衣袖,輕聲言道。
“爾等去往天外,頗為兇險,安然歸來,實在可喜,各自依序次坐下,等待子牙到來吧?!?/p>
廣成子緩緩起身,環顧四周,震懾那些碎嘴宵小,沉聲言道。
這些宵小,以黃天化、哪吒為首,雷震子、辛環等也牽扯其中,勢力極大。
“多謝師伯?!?/p>
太歲言罷,視線在師兄弟身上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