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戰,闡教截教兩位教主親身演法,看似是須臾光陰,實則生出無窮玄妙。
老子那手陰陽化生的手段,飽含道家真意,似瀚海一般,納百川而不彰,利萬物而不顯。
莫看其衣袖碎裂,卻是生生磨去兇劍七分煞氣,誅仙四劍威勢大損。
所以,通天教主贏了面子,輸了里子,已然失去了對四劍的掌控,故而在千鈞一發之際將其打散,分布四洲。
這四口劍煞氣消弭,鋒銳程度半點未減,足以擾亂天數氣機,縱是圣人也難以尋到。
“貧道素來主張有教無類,今日那四劍被師兄鎮了,正好贈予有緣人。
若是多年后玄門式微,興許還有人能重煉仙劍,護持道統。”
通天教主目光幽幽,神色微妙。
誰知劍去迅疾,縱使太歲運轉神目,依舊沒看清藏劍方位。
大道之上,無論是神通也好、法寶也罷,并不是品秩越高、威勢越大就越好。
若將廣成子、赤精子法寶調換,大抵還是能斬去三花,吞并六氣,成就大羅神仙,卻要延后許久。
這些道理,太歲非常清楚。
奈何,煉劍用劍之人,得見誅仙四劍便似窺到一天登天大道,實在難以忘卻。
好在,體內那縷貫通三十六穴竅的劍氣,乃教主傳授,似能察覺到大致方向。
“如此甚好,正所謂:紅花白藕青荷葉,三道元來是一家……闡截兩教三脈,終究同根同源。”
老子聞言,收了扁拐,輕輕頷首。
“大師兄怕是誤會了。”
通天教主眼眸微凝,袖中飛出七道劍光,落在陣門之內。
此番以一敵四,自然是有些倚仗,誅仙四劍占九分,余下一分,在門人執掌的陣圖之上。
當四位混元教主斗法時,金靈、無當、龜靈三位圣母,以及隨侍七仙,在陣內捏印掐訣,凝聚四口兇劍之勢。
現下大戰結束,門人也露出蹤跡。
這七道劍光,不多不少,分別歸于那七位金仙之手。
楊任祭神目去瞧,卻見七口劍或長或短,或寬或窄,形制迥異。
其品秩甚高,大抵也是依靠星辰磨礪開鋒,依稀與北斗七星相輝映。
老子也看出端倪,蹙起眉頭,輕聲嘆息。
“你依舊要逆天行事……”
“今日大戰,未分勝負,貧道門下,尚有萬仙,臨潼關下,玉石分辨!”
通天教主言罷,大袖揮動,
嗖。
這般,隨侍七仙連同七劍,須臾抵達穿云關外。
“好糊涂!”
元始天尊坐在九龍沉香輦上,冷聲呵斥。
“哼!”
通天教主瞧了一眼就別過頭,騎著夔牛,攜三位親傳,共駕祥云,剎那遠去。
至于西方教主,區區手下敗將,以一敵二尚且不懼,其神通稀松,凈會謀算玄門道統,多看一眼都覺得覺得糟心。
“如此,誅仙陣告破,多謝道友援手。”
老子轉過身來,望著那形容凄慘的西方二圣,鄭重稽首。
元始天尊見狀,也施了一禮。
“貧道與師弟道行稍遜,未能鎮住那兩口兇劍,致使道友身陷險境,怎敢有居功之意?”
接引道人坐在八品蓮臺上,神情苦澀,掌心合十言道。
“這次東渡,本是要助闡教道友破陣,顯露手段,好引紅塵客去往極樂世界。
誰知,卻被碧游道友弄的灰頭土臉,甚至損了寶物,真是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準提道人衣衫開裂,垂頭喪氣,似乎意有所指。
當然,誅仙四劍差別極其微茫,在玄門三圣刻意掩蓋下,旁人瞧不出絲毫端倪。
可是,接引道人的十二品蓮臺缺了四品,準提道人的七寶妙樹成了光禿禿樹干。
這筆帳,總得有人給銷了,否則,真就是賠了面皮還損寶,血本無歸。
“好教道友知曉……吾那師弟,素擅煉劍,誅仙陣內劍器,兇煞無匹。
貧道也是倚仗老師賜下的至寶,勉強抵御,卻使二位道友受損。
這般,吾先前煉了一爐九轉金丹,共三十又六粒,予凡俗服下,須臾攢就五氣,煉就三花。
雖稱不上曠世奇珍,卻也有幾分玄妙,望道友笑納,或能彌補幾分。”
老子坐在青牛背上,從袖中取出一個朱紅葫蘆。
接引道人見狀,臉上擠出幾分笑意。
準提道人卻攥著那光禿禿樹干,神情淡漠。
“西方貧瘠,卻也不差幾粒丹丸,十二品蓮臺、七寶妙樹,可是證就混元前就開始祭煉的寶物……”
元始天尊聞言,雙眼微瞇,袖中盤古幡蠢蠢欲動。
誠然,這次破誅仙陣,的確有坑害西方二圣的心思。
可是,正似釋門之辭:一飲一啄,莫非前定。
若不是有人施展鬼蜮伎倆,玉虛門下燃燈、懼留孫、文殊、普賢,碧游門下多寶,怎會生出叛教之心?
這次,西方二圣看似吃了虧,其道統卻無甚損傷。
大劫之后,混元遁世。
縱然損了寶物,也用不著了。
“你究竟想要什么?”
元始天尊蹙起眉頭,冷聲言道。
“這九轉金丹頗為珍貴,貧道厚顏拿去,好助道統興盛……”
接引道人說著,伸手要取葫蘆。
這位心思玲瓏,知曉見好就收的道理,欲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未來萬仙陣,渡化三千紅塵客,足夠彌補損失了。
若始終斤斤計較,定會因小失大。
準提道人攥緊光禿禿樹干,嗔念涌動。
今日之事,處處透露詭異,多半是被人謀算了,怎能善罷甘休?
“貧道知曉貴教門人根性深厚,釋門將興,能否割愛幾位,共享極樂?”
準提道人言罷,咧開嘴角。
“你倒有幾分眼光,知曉闡教弟子妙處。
這般,貧道悉心教誨就是了,何需旁人代勞?
何況,你開口就是幾位,吾門人稀少,經不起折騰。”
元始天尊說著,默默攥緊三寶玉如意。
接引道人見狀,警鈴大作,連忙收了葫蘆。
“貧道退一步,討要一人足矣……”
準提道人視線挪移,在眾多闡教門人身上游走,繞開孔宣和楊任,舍了二代上仙,卻落在哪吒身上。
“真是癡心妄想!”
元始天尊輕哼一聲,祭起盤古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