誅仙陣破,界牌關外,兩軍對壘,旌旗蔽空,槍戟相交,蕭瑟肅殺。
這一座關隘,本是黃飛虎之父黃滾鎮守,后來總兵之位被徐蓋得了,守將頗多,不乏奇人異士。
轟。
商營炮響,城門大開。
主將徐蓋麾下先鋒彭遵出陣,前來搦戰。
“爾等叛逆,不思君恩,妄自東進,韓榮無能,未阻姜尚老兒,本將軍倒要看看,玉虛門下有甚道術?”
彭遵生的五大三粗,騎著戰馬,氣勢洶洶,頗為囂張。
這人也曾受異人傳授——正是那截教外門法戒教外別傳。
姜子牙坐鎮營內,心神安穩,毫不慌張。
若非破關決戰,主帥無需出陣,運籌帷幄便是了。
“這廝好不曉事,玉虛道術,玄門正宗,豈容他出言侮辱?
老師在上,吾出陣去,須臾取其首級!”
龍須虎侍立在旁,聽聞音訊,怒而請命。
姜子牙聞言,搖了搖頭。
“老師,吾資質愚鈍,卻也勤勉,學了些道術,自是比不得師兄們,那等旁門左道,卻是不懼!”
龍須虎撓了撓腦袋,甕聲甕氣地說道。
“老師自然信你,奈何,東征至今,多是吾門人建功,武將頗有微詞……”
姜子牙手掌虛按,沉聲言道。
闡教玉虛道統代掌封神,三百六十五正神之位,著實難湊。
若單憑兩教煉氣士,除非碧游外門蜂擁,否則是填不滿坑位的。
“元帥,魏賁請戰!”
傳令兵匆匆前來,在帳外言道。
“準。”
姜子牙眼眸微凝,下了軍令。
這魏賁,在那金雞嶺主動來投,壓了南宮適威風,卻也挫了大軍銳氣。
好在,其武藝韜略皆屬上乘,著實是大將之才,給個神道機緣,就看能不能把握住了。
魏賁黑面黑袍黑馬,容貌奇異,攥鐵桿長槍,騎黃驃駿馬,武道真氣流溢,氣象不俗。
“吾乃成湯天寶大元帥麾下偏將魏賁是也,鐵槍之下,不刺無名之鬼,那漢子,速速報上名來!”
“吾乃界牌關總兵麾下先鋒彭遵是也,逆賊,納命來!”
彭遵見其異人異象,聞得洪鐘之聲,知其武道造詣高深,攥緊長槍,催動駿馬行去。
叮、叮、叮。
寶馬交錯,槍尖碰撞,濺起火星。
彭遵忽覺巨力襲來,虎口刺痛,幾乎攥不住槍桿,心念一動,催馬回轉,似要逃遁。
“你往哪里走?”
魏賁見狀,大喜過望,連忙去追。
彭遵聞言,心中竊喜,悄悄從囊中取出一物來,拋在地上。
這物什由土石煉成,暗合三才八卦之理,落地成陣,喚作菡萏陣。
魏賁肉眼凡胎,怎知其中玄妙,催馬入陣。
彭遵捏印掐訣,掌中發雷。
轟。
魏賁連人帶馬,化作齏粉。
這般,商營氣勢如虹,周營士氣萎靡。
須臾,又有人來請戰,卻是武王兄弟——姬叔明、姬叔升。
姜子牙如法炮制,準令。
這般,二將先后被那菡萏陣震死。
“老夫輔佐武王,知殿下有險,未曾阻攔,實為助二位成就神道,免得多年后化作一抔黃土,萬望恕罪……”
姜子牙得了封神榜,尚有鎮神鞭,乃是與神道相合之士,依稀能分辨神圣品秩。
莫看那姬氏兄弟粗心魯莽,卻也有神道資質,死后真靈上榜,大有機緣。
本來命數,姜丞相代掌封神,助武王滅了商紂,功行圓滿。
雖說損了元陽,施術凍死許多凡俗士卒,成仙無望,至少該有個微末神位。
奈何,興許是天帝、亦或是旁人怕姜尚與八部正神結下因果,成神后篡奪權柄,方才免了神位。
好歹也是圣人親傳,不至于受那萬世輪回之苦。
如今,姜子牙改了命數,元陽尚在,亦沒受業力侵襲,勤勉修行,認真封神,興許會有別樣的結局。
當然了,故意派凡俗武將對付奇人異士,自然要承受相應的代價——戰事接連失利,大軍士氣愈發衰頹。
姜子牙通曉韜略、洞察人心,干脆掛上免戰牌,故意示弱。
這般,守關將士逐漸生出驕橫之心,自家部將、門人卻都憋著一股勁。
日落月升,復而輪回。
天明之時,大戰再啟。
姜子牙命雷震子出戰,憑借陰陽二翅,風雷神目,輕易取了敵將首級,扳回一城。
誰知敵營又有將領搦戰,其名王豹,能夠掌發雷火。
姜子牙見其有仙道氣機,知曉是奇人異士。
正好,蘇護父子請戰,主帥應允,須臾落敗,身死上榜。
姜子牙又遣門人龍須虎搦戰,憑借隨手發巨石的神通,誅滅敵將。
這界牌關內的兩員大將都已伏誅,主將徐蓋無異術傍身,見勢不妙,連忙歸降。
姜子牙大喜,率六十萬大軍,經過兩日,過了界牌關,兵臨穿云關城下。
這一關,卻沒有那般輕易了。
姜子牙命麾下將士安營扎寨,自己帶著玉虛三、四代門人,觀摩城外陣勢。
“岐山金臺拜將,掌教前來餞別,賜下一偈,言及穿云關……”
姜子牙負手而立,祭法眼觀陣,瞧見七道璀璨光華,格外刺眼,內中玄妙,看不真切。
“好教師叔知曉,那陣內,劍氣充盈,氣機雄渾,七位陣主大道相契,聯手成陣,互相援引,格外棘手。”
楊戩眉心神目睜開,沉聲言道。
當日通天教主傳下七劍,煞是迅疾,玉虛門下,唯有幾個大羅神仙以及太歲看清玄機。
“莫非,師侄修成玄功,也破不得陣勢?”
姜子牙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在法術之道上有些天賦,卻受限于修為,施展不出幾分神通。
“這陣內煉氣士,各個修為高深,大抵都是金仙境界,聯手布陣,完全能視作數位大羅神仙。”
楊戩言罷,無奈搖頭。
“掌教圣人言,誅仙陣過后,唯有萬仙陣,諸位師兄才會齊齊入世。
今日初至,尚能避戰,明日之后,如何是好?”
姜子牙說著,眉頭緊鎖。
“若師叔有意,今夜吾倚仗變化,入陣觀摩一二,也算是打個前站,大師兄歸來,正好破陣!”
楊戩心念一動,有了定計,稽首言道。
這位“大師兄”,自然是尚在洞府閉關的太歲。
姜子牙聞言大喜,余下門人心中也安定幾分。
終于,金烏墜地,夜幕降臨。
楊戩施展玄功,化風而走,須臾千丈,拂入陣勢之內。
此間,碧游內門隨侍七仙,依照特定方位橫劍盤坐,彼此氣機交互,清氣連成一線,化作勺狀。
這時,夜空之中,星河燦爛,諸多星宿高掛瓊宇,其中七顆北斗星,忽而放出光華,落向人間。
楊戩那八九玄功神妙,縱有神目也極難察覺端倪,藏在風中,仔細觀摩陣勢。
只見七人按北斗方位坐下,長耳定光仙位當天樞,毗蘆仙位當天璇,金箍仙位當天璣,烏云仙當天權,四人組成斗魁;虬首仙當玉衡,金光仙位當開陽,靈牙仙位當搖光,三人組成斗柄。
這倒也就罷了,七人膝上長劍,各有玄妙,長短寬窄,形制不一,卻與北斗星辰遙相呼應。
北斗七星中以天權星光最暗,卻居魁柄相接之處,最是沖要,故而由修為最高的烏云仙承當,斗柄中玉衡為主,三仙格外要好,頗有默契,由虬首仙承當。
這七仙吐納之時,劍氣、星光、法力相互淬煉,道韻愈發純粹,近乎凝在一處。
楊戩越看越心驚,欲借玄功離去。
咻。
天樞星動,長耳定光仙忽而起身,攥住那口細長青鋒,忽而刺出。
霎時間,七星齊動,首尾呼應。
這七仙各掌寶劍,分按方位,從四面斬向空中。
“你既來了,莫要走了!”
烏云仙說著,天權星動,化劍氣成一線,勾勒北斗星圖,剎那圍住四面八方。
其間氣機、風云霧靄盡數停滯。
叮。
楊戩現出身形,攥三尖兩刃刀斬下,鋒刃卻被崩開了個豁口,幾乎斷裂。
“爾等陣法,的確有幾分玄妙,卻也攔不住我!”
楊戩說著,收了兵刃,心念微動,攥拳往尾部搖光位的靈牙仙砸去。
如今天地崩裂,大道顯化,八九玄功愈發神異,猛地揮拳,誠有摧山之力。
奈何,天罡北斗陣玄妙無窮,首尾呼應,攻尾則首動,七劍歸一,劍氣與星輝合在一處,虛虛實實無法分辨。
叮。
楊戩那金剛軀殼抵住劍氣,卻被星光入體,七星攻七竅,其眼眶、耳廓、鼻孔、嘴唇紛紛滲出血跡。
如此傷勢,在修成玄功之后還是頭一遭。
“這卻有些麻煩了……”
楊戩心念微動,收斂戰意,調轉拳罡,鑿開陣勢一角,忽而變化遁走。
雖說——修成八九玄功妙,任爾縱橫在世間,可是玄功并非無敵,亦有破綻。
世間神通、兵刃,固然破不開金剛軀殼,卻有許多能滲入肌體內的手段。
何況,那斬仙葫蘆、釘頭七箭書、甚至異寶金箍,都能克制金剛之身。
這也是太歲煉就先天軀殼后,未再去煉八九玄功的緣由之一。
此法是護教玄功,卻并非成道、甚至成就混元的登天之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