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閉目凝神,圣相莊嚴(yán),似乎達到了無喜無悲的玄妙境界。
奈何,慶云接連搖曳,玉虛掌教的心緒,寓于其間。
“好師弟,你自恃劍術(shù)玄妙,自認算無遺漏,殊不知,吾那徒孫偏生沒用戮仙劍,甚至從爾滅界之劍反推,融入玉虛劍術(shù),委實不俗……”
元始天尊忽而睜眼,心中暗道。
這種占盡上風(fēng)、坐看師弟吃癟的滋味,幾乎能與昔日成就混元大羅金仙相提并論。
“如今誅仙四劍分散,碧游嫡傳也有損傷…扭轉(zhuǎn)乾坤?癡心妄想罷了!”
元始天尊心念微動,臉上隱有笑意。
“咦,若真逼至絕路,定要行險招,何況那萬仙陣甚是兇惡,根性淺薄者,上榜無妨,莫將道統(tǒng)傳人折損進去。”
元始天尊眼眸微凝,忽而望向天外。
成就混元,輕易入不得世,先不說圣人斗法會造成天崩地裂的劫難,單是道韻久存就會使那方山河逐漸道化。
若是老子久居人間界某座山巒,不消半月,化作陰陽道氣。
故而,闡教、截教、西方教五位教主,包括女媧娘娘,早就在天外天開辟了道場,有甚者,干脆破開混沌,造了方天地。
這類天地,其實較洪荒世界差不了幾分,遠勝頃刻生滅的諸天。
元始天尊攥住三寶玉如意,輕輕揮動,從某方天地拽出一整條星河,動用大法力,煉成無數(shù)神砂。
嘩啦啦。
大河垂落,沙礫匯聚。
“貧道的確疏于劍術(shù),卻也有幾樁道法……”
元始天尊言罷,袖中飛出一個銀白葫蘆,忽而將沙礫收走。
“若爾門人過于肆無忌憚,吾便祭此寶,縱有萬仙,須臾鎮(zhèn)壓。
你膽子再大,總不會為教義之爭謀害兄長,吾也就不另布手段了。”
元始天尊將葫蘆藏入袖中,語氣溫和,似乎在與人交談。
……
金鰲島,紫芝崖。
通天教主盤坐崖邊,靜觀波濤滾滾,神色古井無波。
“這小子脾氣太倔,不曉變通,嘴上說同源而出,卻死守門戶之見……
貧道都將戮仙劍白送了,生死關(guān)頭,偏生要行險煉那劍丸,幸好沒死,不然吾那斬天一劍就要失傳了。”
通天教主說著,視線跨越重重山河,分別落在四大部洲之間,望向那四口兇劍。
“這四洲尚無稱呼…吾先推算一番…北俱蘆洲,南瞻部洲,東勝神洲,西牛賀洲……”
如今,唯有戮仙劍有主,余下三劍,分別在東、西、北三洲藏匿,靜待有緣人。
“爾等也是酒囊飯袋,修行千萬年,尚不及那黃口小兒,上好劍陣,煉得毫無靈性!”
通天教主視線挪移,落在從西往東掠來的六道遁光上。
“貧道絕不能將取勝希望全壓在門人身上,吾教的確良莠不齊,若是勝了,定要精簡。”
通天教主思忖著,忽然想起被親手?jǐn)亓说亩鄬毜廊恕⒁约岸镜湻簽E而亡的長耳定光仙。
“呵呵,西方教,你二人甚么身份,妄圖謀吾玄門基業(yè)…縱是都死在玉虛門人手下,也好過淪為鷹犬。”
通天教主言罷,神情愈發(fā)冷冽。
嗖。
這座山崖之上,憑空生出一座法壇,其間無有太極、八卦等圖案,混沌玄黃,宛如未開天地之景。
咻。
法壇上,忽而多出一面幡。
此幡呈三角狀,乃是混沌未開之寶,上有種種紋樣,卻非文字,亦不是符箓,而是摹得的天地至理。
“終于還是要動用六魂幡……”
通天教主蹙起眉頭,輕聲嘆息。
這六魂幡也是兇惡之寶,卻與誅仙四劍有分別,本就非玄門之物,而是混沌之中濁氣凝聚,先天專擅殺伐。
當(dāng)然了,證就混元道果,大道在則不死,法脈存則不滅,縱然動用兇惡至寶,也就是消磨些道行。
所謂六魂幡,幡下有六條長尾輕輕搖動。
通天教主神色冷冽,指尖滲出一滴血跡,凌空書寫,幡尾上便多了六個名號。
這六個名號,卻又是三三重復(fù),唯有兩種。
人有三魂七魄,六魂幡能克二人。
若要發(fā)揮惡幡全部威勢,壓勝二人便是極限,多一人便要多分許多兇煞。
自然,六魂幡尾上書寫的,正是“接引道人”、“準(zhǔn)提道人”字樣,相互交錯,免得湊一塊難看。
這般,法壇起惡幡,圣人施咒,每日拜三次,可謂極其勤勉。
嗡。
通天教主徐徐邁步,祭起符印,火燒雷劈,化作齏粉,丟入壇內(nèi)。
轟隆隆。
雷霆滾滾,似是天威。
“爾等逾矩在先,莫怪貧道無情……想算天數(shù)?癡心妄想!”
通天教主止住腳步,仰起頭來,忽而捏印,劍指輕抹,凌空虛點四次。
嗖、嗖、嗖、嗖。
北俱蘆洲,瀚海成冰,極深處,大魚安眠,身側(cè)懸一劍,鋒芒甚利,忽而發(fā)出一道劍氣,去往天幕。
南瞻部洲,也就是人間九州,太歲方才演示完天罡北斗陣勢,身后長劍忽而輕吟,發(fā)出一道劍氣,壓勝人間。
西牛賀洲,靈山之外輸萬里,某座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山之內(nèi),長劍插入石壁,紅光輝映,忽而發(fā)出一道劍氣,去往地府。
東勝神州,龍宮深處,在那大禹治水定海神鐵之下,兇劍化作磐石,輕輕震動,悄無聲息發(fā)出一道劍氣,去往天外。
這般,天界碧落,人間九州,地府黃泉,天外星境,各有一道劍氣,那四口兇劍分鎮(zhèn)四洲,定住山河,遮掩天數(shù)。
如此看來,當(dāng)日誅仙陣破,四口兇劍去處,頗有講究,正好應(yīng)驗此刻境況。
“貧道的確是耿直性子,卻非毫無頭腦,爾等算計吾門人多矣,若不回報,豈非無禮?”
通天教主說著,收回視線,繼續(xù)捏印掐訣,焚燒符紙,祭拜六魂幡。
嗡。
這惡幡幡尾上,兩種名號,六處文字,依稀有黑氣縈繞,逐漸化作褐色,仿佛血跡干涸一般。
“自家事,自家曉,縱有恩怨亦能了,魑魅魍魎多古怪,反將正道連根刨。
莫造孽,莫造業(yè),孰料殺劫似長夜,遭逢災(zāi)厄立刻決,免得玄士空悲切。”
通天教主神色淡然,輕聲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