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仙凡還沒隔絕,煉氣士要想騰云駕霧,稱不上輕而易舉,卻也費不了多少功夫。
大袖飄搖,迎風列列。
道人腳下云霧凝成實質,卻又格外松軟,水氣聚散,大日在云海上浮現,映出百里赤色,吐納之間,清氣純粹。
這等仙人習以為常的景象,卻是凡夫俗子夢都夢不出來的奇異滋味。
“掌教傳下的縱地金光法,乃是憑借對宇與宙的感悟,須臾跨越山河。
至于化虹之術,卻是倚仗世間火炁,瞬息交還方位。
若要煉出那縮地成寸神通,一步抵達天地盡頭,唯有從兩種遁法中萃取精華,融為一爐?!?/p>
太歲思忖片刻,從袖中取出一道黃符,上繪泰山真形,輕輕捻動,黃帝土皇道,符膽綻開,化成灰燼。
嗖。
抵達泰山絕巔。
這種遁法,雖然借助了外物,可卻暗含至理,心念、氣機、地界在剎那間呼應,憑借大道牽引,乾坤挪移。
當然了,嘗試借符法遁來泰山,亦有深意。
“東岳泰山齊仁圣大帝神位,執掌幽冥地府,尚有總管天地人間吉兇禍福之職權……
貧道若想占據吉兇愿力,永生于生靈言語、文字、傳說、心念之間,須將那權柄剝奪了。”
太歲心念微動,視線下移,窺視神道禁制。
這泰山乃是五岳之首,品秩極高,關乎神道興衰,現在動手,太過招搖。
呼。
楊任攢精氣神三昧,輕輕吐出一道元炁,藏身山間,靜待時變。
嗖。
赤虹掠空,須臾百里。
這般騰挪數十次,抵達穿云關外。
“爾等怕是也走累了……”
太歲立在云端,俯瞰在山路中汗流浹背的那隊布販,心念微動,攥住升麻草,先天木行之氣流溢,攢就一滴藥力精粹。
其指尖,捻著兩張黃符,分別書“敕令風伯”、“敕令雨師”四字。
轟。
天雷降下,風雨交加。
這滴藥力,藏在雨滴之間,落在大地之上,山間灌木、苔蘚中,忽而生出簇簇升麻幼苗。
呼。
大風起兮,云霧涌動。
自西岐城往東數百里,囊括五關,盡數被雨幕籠罩,去病棄疾。
如今神道未興,地府還來不及掌控人間生死,縱改了百姓命數,亦無甚業力。
“你有能耐,就繼續發痘,貧道倒要看看,爾邪術能否壓勝圣人藥草?”
楊任輕哼一聲,化虹落入大營。
“好一場秋雨,分明蕭瑟時節,怎憑空多出磅礴生機?”
姜子牙掀開簾幕,仰首觀摩雨勢,心生疑惑,忽見太歲身影,靈光一閃,恍然大悟。
“這雨來的突兀,莫非是師侄手段?”
“正是。”
楊任大步流星前來,稽首言道。
“好教師叔知曉,吾去火云洞,受圣人點撥,傳下仙草,方才化雨散布藥力,縱有病氣也無妨了。”
“如此,拯救萬民于水火,功德匪淺!”
姜子牙聞言,輕撫長髯。
“這是圣人慈悲,弟子豈敢居功?吾之愚見,大周疆土內,當多立三皇圣廟,刻碑記功,供萬民景仰?!?/p>
太歲搖了搖頭,神色肅然。
“你所言頗有道理……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三皇圣人,乃是正祀。
老夫稍后便稟明武王,命人興建圣廟……”
姜子牙說著,拱手遙敬圣人。
“丞相英明!”
楊任咧開嘴角,拍了記神仙屁,飄然離去。
“你之功績,縱入不了史書,亦會被志怪記錄,流傳萬世。”
姜子牙望著那仙衣飄搖的背影,輕聲呢喃。
太歲在雨中緩步行著,水滴落下,化作精純水炁,復歸天地。
轟。
其眼竅之內,那簇黃中帶赤的火苗,忽而騰起。
“這卻奇哉怪也,吾施盡手段,亦挪它不得,毋論生出變化…方才歸來,怎就憑空壯大了三分?”
楊任心生疑惑,進入帳內,布下禁制,五心向天,盤坐在地。
神目祭起,天地色變。
只見西岐以東數百里山河,消疾除病之黎民,或喜極而泣,或跪地叩首,或焚香禱告。
這般萬民愿力,宛如青煙裊裊升起,九成去往火云洞,余下一成,卻被那燧人火種收了,化作柴薪。
“你倒是會吃,本還打算略彰吉兇手段,憑借愿力,成就太歲之名呢?!?/p>
楊任瞧著那簇奇異火苗,笑著說道。
……
當日正午,云銷雨霽。
商營炮響,有將搦戰。
這穿云關主將,名叫徐芳,此前界牌關投誠武王的徐蓋,正是其兄長。
今日,姜子牙差徐蓋去勸降,卻被擒獲,徐芳怒極,派出正印先行官神煙將軍馬忠前來搦戰。
“爾等叛國之賊,速速歸降,尚有一線生機,否則,死則死矣,卻要殃及九族!”
馬忠金甲紅袍,威風凜凜,攥著長槍,氣勢洶洶。
“休得猖狂!”
哪吒踩風火輪襲來,手中火尖槍寒芒星射。
馬忠見狀,驚異非常,忽而將口一張,吐出黑煙,籠罩方圓十余丈,欲圖遮掩視線。
“呵呵,雕蟲小技罷了!”
哪吒心念一動,祭起九龍神火罩。
轟。
雷火交加。
馬忠震作齏粉,真靈上榜去了。
“這穿云關內,可還有敢與吾大戰之人?”
哪吒腳踩風火輪騰空,俯瞰城樓甲士。
轟。
城門大開,有將搖斧催馬。
“好賊子,穿云關先鋒龍安吉來也!”
龍安吉知曉哪吒身有道術,心中警惕,掌中攥著錦囊,藏有異寶,忽而祭起,欲占先手。
這囊中藏著是套玉圈,名為四肢酥,共有兩個,扣在一處,發出叮當之聲,動搖魂魄。
奈何,哪吒泥丸宮清光護持,屹然不動,故技重施,祭起九龍神火罩將敵將誅滅了。
這般,穿云關內,已無旁門左道之士,僅憑凡俗武將武藝,自是攔不住六十萬大軍。
當夜,姜子牙便派四大先鋒登城劫營,半個時辰就攻克關隘,安好營寨,催運糧草,天明時便能啟程去往潼關了。
其間,太歲在帳中清靜修行,琢磨遁法,研究愿力,觀摩燧人火種,極其充實。
終于,天明日升,大軍開拔,耗費兩日,終于抵達下一座關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