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神州四方皆有遁光升騰,九仙山桃源洞、太華山云霄洞、二仙山麻姑洞、乾元山金光洞、普陀山落伽洞、玉泉山金霞洞、金庭山王屋洞、青峰山紫陽洞、終南山玉柱洞,共計九位上仙離了洞府。
本來齊齊整整十二仙首,僅存八位,其中懼留孫兵解、普賢真人、靈寶大法師身死上榜,文殊廣法天尊傷勢深重,即將重修。
玉虛三、四代門人亦是數量寥寥,各遵法旨,奔赴祖庭。
姜子牙暫且放下庶務,催四不相歸山。
這些煉氣士,都是玄門正宗弟子,遁法稀奇,可惜天地崩裂,本來一日的路程,至少三日才能走完。
玉虛宮內,異象驚人。
元始天尊執掌玉如意,演化諸天,拖拽星河,化作流沙。
“貧道不擅法術,你既要煉縮地成寸神通,自己入內領悟吧!”
元始天尊說著,輕輕抖袖。
“哎呦!”
太歲眼冒金星,驚呼一聲,還沒回過神來,就被丟入星河之內,身形微茫似塵埃,受沙礫磋磨。
未來佛門有言:須彌納芥子,芥子納須彌。
教主神通之下,天涯即咫尺,星辰即塵埃,小便是大,大便是小。
若窺不破其中玄妙,怎能由心念遨游三界,逍遙五行?
好在,半個時辰,沙河之內忽然多出一抹白光,道人手摘星辰,挪移無數里,終于鉆出那星辰世界。
元始天尊見狀,神色欣慰,輕輕頷首。
“嗯,孺子可……”
“可算是逃出來了!”
楊任掌心攥著一粒砂,癱在地上,氣喘吁吁。
元始天尊聞言,眉毛跳了跳,鎮住嗔念,溫聲出言。
“如此,你煉就縮地成寸與法天象地兩大神通,總算是沒白費吾之苦心。”
“掌教之苦心,實在是太苦了!”
楊任喘著粗氣,艱難爬起來,指著懸在空中的那條灰黃飄帶,有些驚魂未定。
元始天尊聞言,怒火上涌,余光瞥向沙河,卻見內中光陰肆意轉動,須臾十年,剎那卻又回轉。
若仙神置身其內,道行似潮水般漲退,眾多星辰磋磨、碰撞,自保都難,遑論悟道演法。
元始天尊心念微動,手指在袖中摸索,忽然又尋到一條沙河。
這才是吾演化諸天煉就之物,莫非方才有人悄然將其掉包了?
元始天尊思忖著,法目璀璨,遍觀三界。
東海,中年道人騎夔牛,一劍將金鰲島地脈斬了,托在掌心,徑直去往天幕,臨出三十三重天,望向昆侖方向,嘴角微翹。
“好賊子,老師剛走,你便無法無天了……”
元始天尊默默攥緊玉如意,心中暗道。
咦?
這么說來,徒孫在那兇險境地悟出神通,誠是根性深厚,定要助其一臂之力!
元始天尊想通關竅,心緒復歸平靜。
“掌教師祖,吾祭煉寶物去了!”
太歲遭逢兇險,余悸未消,連忙出言。
“若非通天從中作梗,你方才悟道定然順遂,有甚疑問,盡管道來,這次,定然悉心教授!”
元始天尊神情和藹,笑著說道。
“如此,請掌教授下大夢千秋之法!”
楊任大喜過望,恭敬稽首。
“可有旁的疑問?”
元始天尊說著,面露難色。
“這…好像還真沒了!”
太歲扳著指頭算,攻伐、護身、化界之法都有了,唯獨缺了找尋猴子的法門。
“貧道誕生至今,始終修行,未曾睡眠,縱然神游,亦無幻夢。
如此憊懶法術,大師兄興許…咳咳,好孽障,這也不學、那也不學,你速去煉寶,莫再饒舌!”
元始天尊金口玉言,降下鈞旨。
太歲仰起頭來,欲言又止。
奈何,修為差距懸殊,有些話需斂藏在心。
“謹遵法旨。”
楊任言罷,忽見那沙河還在空中懸著,一把將其攥住,收入腰間葫蘆,大步流星,往角落行去了。
元始天尊理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放任自流。
這祖孫二人在殿內獨處一日,相安無事,天明時分,忽傳鶴唳。
“掌教老師在上,南極歸來也!”
老翁剛從天庭翹班溜號,拄著拐杖,頭角崢嶸,進入大殿便叩首連連。
“你在殿內等候,為師神游太虛,若非眾門人到齊,莫要打擾。”
元始天尊見了俗世禮數,心中煩悶,擺了擺手,閉上眼眸,靜心修行。
當日闡截兩教在萬仙陣決戰,鴻鈞道人圣駕蒞臨,賜下三粒“殞圣丹”,實是超脫洪荒世界的引子。
如今還瞧不出端倪,經過幾個元會,玄門三圣道行會顯著拔高,準提、接引拍馬難及。
嗖、嗖、嗖、嗖……
余下兩日,遁光紛至沓來。
終于,玉虛門人齊至,孔宣、南極仙翁打頭,上仙們排好班次,然后才是太歲、赤霞等三、四代門人。
“老師,門人俱已歸來。”
南極仙翁上前,輕聲言道。
元始天尊緩緩睜開眼眸,視線在門人身上依次停滯片刻,方才出言。
“今日,貧道將攜玉虛宮去往天外,大師兄亦要攜八景宮遠離紅塵,闡教掌教皆隱,尚有孔宣駐世,足以保道統賡續,若非滅教斷道之劫,莫來昆侖攪擾。
為師門下,南極仙翁在天庭任職,需盡心竭力,不得松懈;廣成子、赤精子、云中子、清虛道德真君斬去三尸,成道在望;余下弟子,需勤勉修行,證就大羅功果,方能徹底斷絕毒禍。
尚有楊任煉返先天,楊戩玄功有成,哪吒萬邪不侵,雷震子風雷在身,龍吉公主福澤深厚,辛環脫厄渡劫,亦要靜心斂性,清靜修行。
貧道方才言及門人,封神之后,需關閉洞府,深居簡出,唯有誅妖滅邪、傳道授法時才能入世。
至于赤霞、鄧嬋玉,爾等輩分、資歷淺薄,正好捉鬼除魔,護持人間太平,傳揚玉虛威名。”
元始天尊言罷,攥住玉如意,輕輕揮動,斬斷麒麟崖與昆侖山之間山石。
眾門人被挪移至云端,神色恍惚。
老子舉八景宮飛升,一氣化三清,分別去往三十四、三十五、三十六重天。
其化身太上老君,去往三十三重大羅天中的兜率宮。
元始天尊托玉虛宮凌虛,須臾消失無蹤。
“恭送圣人歸隱。”
太歲率先回過神來,鄭重稽首。
“恭送圣人歸隱。”
眾門人聞言,齊聲言道。
嗖。
今日之后,世間再無玉虛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