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下，仙人大袖飄搖，消了符印，須臾將那五座山峰收了，化作大印，賜給伏地叩首的那頭白猿。
“今日起，你便是青峰山一脈護法，需得恪守清規戒律，勤勉修行，少造殺…咳咳…莫要濫殺無辜。”
其實，多日以前，白猿便擺脫了桎梏，甚至代替某人在勾陳上宮監察西極。
彼時名不正言不順，未曾敲定名分，白猿便在玄黃界內晃蕩，吃著蟠桃喝著酒，觀摩世界樂悠悠。
這不是，西方教主遁世了嘛，某人還與石猴建立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聯系，白猿也是時候重返洪荒天地了。
“老師寬仁，弟子感激涕零。”
袁洪化成人身，接過大印，仰起頭來，神色誠摯。
這方新生天地，光陰流速奇快，白云蒼狗，滄海桑田……
袁洪被五指山鎮壓之初，自然是無比憤懣，每日都使出吃奶的勁，欲掀翻身上那沉重山岳。
奈何，光陰飛逝，某人根本不帶搭理他的，反倒是時不時拿精怪血肉，大搖大擺從天幕降下，給另一邊的獄友金翅大鵬喂食。
有道是：不患寡，患不均。
本來被鎮壓就夠郁悶了，好不容易有個同病相憐的獄友，人家天天大魚大肉，好酒好菜，自己忍饑挨餓，時間長了，也就動搖了。
何況，千年光陰，有足夠的功夫去思考——為何能學會八九玄功？若是無有那道人生事，自己會是什么境遇？
這些思緒，在目睹金翅大鵬鳥掙脫桎梏時，化作酸澀苦酒，終于扛不住那無比孤寂的牢獄生涯，選擇服軟。
“如今，世間已無玄門，唯有道門。
你煉就玄功，護身有余，殺伐不足，貧道傳你一門上乘五行道術，裨補闕漏。
若是機緣到來，功德圓滿，成為道門護法，未嘗不可……”
楊任說著，一指點出，現出無數金色文字，化作流光，涌入護法眉心。
這卻非那五帝大魔神通，而是倚仗深厚的五行道術造詣，創出的小五行術。
煉那大五行術，凝聚五帝華蓋傘，萬法不侵，攻伐無雙，卻需先天五行之氣。
只有龍吉、鄧嬋玉，分別煉就黑帝水皇、黃帝土皇兩門神通，無法圓滿。
當然了，小五行術，只缺了蘊養道體、淬煉法力、凝聚傘蓋之效，仍然是包羅殺伐、護身、遁走、造化種種玄妙的上乘法術。
袁洪泥丸宮元神璀璨，猛然綻開光華，虹吸金字，領悟五行至理，約莫百息才回過神來，翻手覆掌，五色流光涌動，連忙壓住喜意，稽首下拜。
“這法門玄妙至極，莫非是教主創下？老師未拘泥于跟腳參差，傾囊相授，胸懷之寬闊，弟子欽佩萬分！”
袁洪也算是天生地養，先天生靈，根骨、悟性都是上乘，知曉小五行術玄妙，喜不自勝。
“若非吾知爾脾性，都要以為你在拍馬屁了…此乃貧道煉返先天悟出的法門，較圣人神通差之千里……”
楊任搖了搖頭，輕聲嘆息。
袁洪聞言，敬畏之意油然而生。
這日起，勾陳上宮多了個屬官，平日同赤霞、鄧嬋玉，共同監察西牛賀洲，誅妖滅邪。
……
西方，靈山。
如來望著那大雷音寺廢墟，心中嗔念洶涌，欲去天庭尋那勾陳帝君，卻又忌憚那口戮仙兇劍。
不錯，他的確是成道了，憑借佛祖果位，匯聚氣運，道統存則不朽。
教主未歸隱，佛門氣運便被分潤。
唯有占據道統大部分氣運，方能成就無上神通。
遑論佛祖、道祖功果，關鍵在傳道衍法，殺伐手段，的確欠缺。
大羅天西邊那位帝君，偏偏是殺成金仙的，劍術也好、五行道術也罷，各個兇猛。
如來心神搖曳，思緒起飛，視線在山中那座洞天、以及山外河面，生出模糊念頭，卻沒能成形。
叮叮啷啷……
本來倒塌的房梁、金柱，忽而歸位，化作碎片的琉璃瓦，逐漸聚攏。
如來以無上神通，重新筑就大雷音寺，心念微動，坐上主位。
極樂世界的七寶林與八德池，遺留了下來，落在靈山之內，成就底蘊。
這兩處圣地，金光璀璨，五彩斑斕，照耀著重建的佛門祖庭，似乎映證了破而后立的至理。
“佛門大興…佛法東傳……”
如來輕聲呢喃，忽而遁出元神，去往隱匿的那座洞天，徑直去往花果山巔。
正值深夜，星光璀璨，仙胞璞殼，金光黑氣，相互交織。
“你也算命途多舛，生來便受風吹雨打，好不容易進入佛國，未享造化，先受六魂幡死氣侵襲……
今日起，貧僧將在亥、子之時誦念佛經，為你祈福消災，免去苦難。”
如來說著，在那大石前盤坐，一手指天，一手知地，念的是了卻煩惱、拋去妄念的小乘佛法。
蓋聞天地之數，有十二萬九千六百歲為一元。一元分為十二會，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也。每會該一萬八百歲。
當年盤古開天辟地，正是耗費一元光陰，在那亥、子之交，破開混沌、分辨清濁。
這也是陰斂陽生，夜消晝起的時刻，頗有玄妙，適宜修行。
至于小乘佛法，與大乘對應，卻非法力、神通大小，指的是渡己與渡人之分。
如來誦經，仙胞聽講。
這塊大石之內，孕育胚胎成形，早有靈智，亦受佛光沐浴多年。
如來的法，言說要減少欲望，斬除妄念，其實也就是克己，達成清凈心境。
可那石猴，與尋常猢猻一般，都是跳脫心性，先天想悖，聽十分，入耳三分，留下一分。
這般，那死氣消弭進程甚是緩慢。
好在洞天、仙胞被教主施神通鎖住，若非混元金仙，在石猴出世之前，無法將其挪動。
為防止某帝君再來窺探，準提甚至在倉促之間，特意設下針對那位的禁制。
如來念完法門，安心離去。
嗡。
仙胞放出光華。
大夢千秋，猿猴相逢。
“你是什么人？”
石猴蜷縮在璞殼內，憑借神念傳訊。
“我和你一樣，也是天生地養。”
白猿盤坐在地，五心向天，輕聲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