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重定,天上一天,人間一年。
如此,五百年匆匆而過,周朝由盛轉(zhuǎn)衰,諸侯爭霸,戰(zhàn)火不休,圣賢即將誕生,百家欲要爭鳴。
太白山,青云洞。
“貧道也想天下太平,奈何王朝更迭乃是人間鐵律,無法變更,吾卻發(fā)了筆戰(zhàn)爭財,集了頗多愿力……”
楊任在山谷崖壁坐下,左腿彎曲,右腿晃蕩,攥著酒葫蘆,猛灌了一口。
春秋無義戰(zhàn),連年烽火,百姓顛沛流離。
天庭四御之一,勾陳上宮天皇大帝,除去監(jiān)察西牛賀洲的職責(zé),尚有執(zhí)掌兵戈、殺伐之權(quán)柄。
簡單講,人間起戰(zhàn)事,香火、愿力便會愈發(fā)鼎盛。
這五百年,于凡俗俗子而言極其漫長,神仙,尤其是仙中天仙,神中正神,常年在三十三重天辦差,若不下界,跟一兩年無甚分別。
神仙坐看滄海變桑田,無有妖異之事,絕不插手。
封神大劫,商周對壘。
天庭三百六十五正神,或佐商,或助周。
如今嘛,卻眼睜睜看著周朝國勢日益衰微,正似那句唱詞——“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樓塌了”。
這種奇妙卻又蒼涼的感受,讓道齡尚淺的仙神們,尤為慨嘆……
當(dāng)年叱咤大商軍武的黃、鄧二家,各自銷聲匿跡,失了往日榮光。
鄧嬋玉曾在某個夜里求教恩師。
“老師,吾等餐霞食氣,煉就神體,長生久視,卻要承受光陰流逝、世事變遷之苦痛,仙與凡,究竟孰高孰下?”
“這便是斬去三尸的緣由了,你妄念太深,欲望太多,殊不知,縱然舉宗族飛升,亦會留下遺憾。
為師看那人間變化,亦有悲秋之時,須臾便消逝——你要明白,人,活著比什么都重要,仙,長生比什么都重要。
若連存在都成了虛妄,真實與幻夢又有甚么分別?莫急…莫急,大賢將出,你會悟出小年大年之分,仙神凡俗之辨的……”
帝君言語時,神目流光溢彩——非離精,亦非真火,卻是燧人火種。
呼。
山巔吹來一陣微風(fēng)。
楊任回過神來,繼續(xù)猛灌了一口酒水。
“貧道啊,早就無有甚么家、國之念了,人族血脈賡續(xù),仙神妖魔受制,吾心便安。”
這是天地人三皇,在傳靈藥時,賦予某人的重任。
“諸位,五百年期滿,今日也該重逢了!”
楊任將葫蘆里的酒喝了個干凈,率性在袖口擦了擦,掛在腰間,仰天大笑。
轟隆隆。
宛如天雷降下。
楊任身形懸空,兩指并攏,運轉(zhuǎn)法力,揭起圣人符印。
嗡。
其指尖繼續(xù)動作,凌空畫符,符頭卻與尋常制式迥異,并非奉三清祖師敕令,而是……
“搬山負岳,勾陳敕令。”
神符綻開。
天幕忽而現(xiàn)出四尊黃巾力士,卻是從碧游宮召來,經(jīng)過圣人斬出的通道,抵達三界。
這四尊神人,實是那三千紅塵客軀殼化成,頗有玄妙,各鎮(zhèn)一方,齊齊發(fā)力,搬動那座洞天福地。
為何要繞彎子敕令力士搬山,而非親自施法?
不是排場大,更不是懶。
單純是想讓在山下承受孤寂五百年的那幾位道友,瞧見熟悉面孔,能猜出教主布置。
這座太白山下,鎮(zhèn)壓了五位碧游門人,包括內(nèi)門聞仲、余元,外門三霄娘娘。
轟隆隆。
天雷,真的落往地仙界,浩浩蕩蕩,光明正大。
神界,雷部府衙,烏云仙神色驟變,驚異地望向人間;凌霄寶殿,昊天上帝蹙眉,敕令千里眼、順風(fēng)耳探明究竟。
天庭雷部權(quán)柄,忽而松動,其中三分,徑直落入地仙界,去往太白山方向。
聞仲身形顯露,身上還穿著商時甲胄,神目睜開,發(fā)出三尺白光,凝而不散。
“陛下,老臣來遲了。”
聞仲望向天幕,視線仿佛跨越三十三重天宮,窺見天喜星方位,抱拳拜道。
如今,時過境遷,殷受失了天下,卻得了星君神位,在那大星上自斟自飲,無人掣肘,倒也算逍遙快活。
“老太師說錯了,是寡人醒悟遲了……”
殷受說著,望向在殿外跪了一年多的兩個兒子,笑了笑。
嗖。
赤虹掠空,衣袖飄搖。
楊任現(xiàn)出身形,抱拳施禮。
“當(dāng)年,末將與太師俱在劫中,各為其主,為免災(zāi)劫,不得不出此下策……”
“你之顧慮,老夫枯坐五百年,多少也猜出了幾分,無需多言。”
聞仲連忙上前將其攙起,輕聲勸慰。
“這是……”
聞仲望著那四尊黃巾力士,神色驚疑。
“這是教主為了護門人周全,施展神通,保存其元神,淬煉其肉身,化作護法、力士,供八景、玉虛、碧游三脈門人調(diào)遣。”
楊任說著,在袖中摸索一陣,取出一對雌雄陰陽真龍金鞭。
“末將誅了兩條興風(fēng)作浪的妖龍,煉成神鞭,勉強算是賠禮……”
“老夫眼拙,你的修為…似乎瞧不見底了……”
聞仲也沒推辭,收了金鞭,揮舞了兩下,忽然止住動作,詫異地望向身前道人眉心。
不止是三花聚頂、五氣朝元,似乎連貪嗔癡念都削減了。
嗖。
余元忽而掠空,祭起化血神刀。
叮。
楊任沒察覺殺念,五帝華蓋傘護持,抵住鋒芒。
“好啊,你就是韓立,韓立就是你,貧道被你騙了五百年…五百年…仙人又有多少個五百年?”
余元瞧見那傘蓋青氣,佐證猜測,氣的三尸神跳動,繼續(xù)揮刀。
“師兄!”
聞仲見狀,連忙出言。
余元收斂赤芒,扭過頭來,大喜過望。
這師兄弟二人,分批被鎮(zhèn)壓在山下,彼此卻隔著禁制,無法相見。
楊任見狀,眼皮挑了挑,連忙祭起玄黃珠,收了太白山,心念微動,須臾抵達勾陳上宮。
嗖、嗖、嗖。
云霄、碧霄、瓊霄娘娘各祭遁光,卻見山岳消失,銀牙咬碎,憤恨不已。
“好賊子,你鎮(zhèn)壓吾等五百年也就罷了,怎還不將混元金斗交還?”
余元聞言一怔,撓了撓腦袋。
“誒,對啊,吾那金光銼、金睛五云駝都折損了,該給吾賠償!”
“如此,吾等同去尋那賊子!”
碧霄娘娘杏眼圓睜,咬牙切齒地說道。
“可是,那殺星去何處了呢?”
瓊霄娘娘歪著腦袋,神色疑惑。
“這卻簡單,問那黃巾力士便是了!”
聞仲思忖片刻,笑著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