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五百年來,佛門安定,道門卻有興盛之勢,天帝憂慮,忌憚之心尤勝往昔。
今日朝會,仙神共赴,日出時分,碧雞三唱,丹鳳雙儀,大羅天中,紅云繚繞,凌霄殿上,瑞氣氛氳。
大殿之內(nèi),文武分列,四御帝君在前,八部主君、天王大神等在后。
這之外,竟然有駐世地仙,云中子、清虛道德真君、趙公明、聞仲,赫然在列。
天帝端坐,法身璀璨,神道氣機洶涌,光耀三十三重天,玄妙無窮。
眾神仙或稽首、或跪拜,各自行禮。
“寡人觀南瞻部洲道門日益興盛,心中歡喜,欲分三十六天將,七十二神官做護法尊神,諸位愛卿,以為如何?”
天帝聲如黃鐘大呂,甚是威嚴。
這還能怎么說,教主遁世,昊天上帝便是真正的三界至尊,至少明面上要給予足夠的尊重。
“陛下圣明。”
太白金星率先附和。
“陛下圣明!”
火部、雷部、瘟部、痘部、太歲部、群星宿列部主君,齊聲言道。
北極紫薇大帝,南極長生大帝,勾陳上宮天皇大帝、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祇卻都緘默。
至于那三條法脈祖師,心中有異議,表面卻瞧不出分毫。
“如此,世間道門法脈,各編名箓,呈上天庭,記載仙冊,凡在箓道士,自能請動天將神官,若是修為足夠,攢就五氣,成就仙身,亦能升入上界,成就天仙。
這卻需在天為官者渡化、推舉,莫出疏漏,免得上界仙神良莠不齊……”
天帝說著,輕輕揮袖,凝神炁化冊,金書玉文,暗含至理,懸在空中,流光溢彩。
“謹遵法旨。”
清虛道德真君、云中子、趙公明、聞仲交換眼神,紛紛稽首,恭敬接過仙冊。
“諸位愛卿,可還有他事參奏?”
天帝見狀,神色舒緩,笑著問道。
自然,該說的都說完了,也就是象征性地發(fā)問。
奈何,真有人敢奏。
“貧道有本要奏。”
某帝君說著,手捧牙笏,走出班次,稽首言道。
“這卻稀奇,帝君上界以來,朝會數(shù)十次,未發(fā)一言,今日有甚要事參奏?”
天帝聞言,暗道不妙,卻礙于四御帝君品秩,勉強笑道。
“貧道竊認為,陛下施恩授箓,使得世間道士受天庭照看,誅妖滅邪,安定四洲,實乃裨益三界之善政……然…此策雖妙,卻有些許瑕疵。”
楊任仰起頭來,神色肅然。
眾仙神聞言,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這般,帝君直言便是,也算是替寡人彌補疏漏!”
天帝雙眼微瞇,笑容略顯僵硬。
這廝慣會惹是生非,先前數(shù)十次朝會還算安穩(wěn),今日卻漏了本性……
“如今人間分出四洲,東南西北各有超凡脫俗之流,貧道職責所在,監(jiān)察西牛賀洲,知曉那靈山佛陀、羅漢眾多,卻也有些沒得功果的僧侶。
天帝慈悲,授箓道門,卻漏了佛門,吾與佛老如來幾乎成就生死之交,卻是秉公直言,絕無偏私之意,望陛下再施神通,授箓佛門。”
帝君言罷,極其罕見地躬著身子,施了一禮。
好小子!
清虛道德真君、云中子聞言,心中暗喜。
趙公明和聞仲也安心了幾分。
你是天帝,三界至尊,旨意的確不能明著違背。
你要授箓道門,說是護佑道士,其實是要分潤成仙了道之玄士。
好啊,你想要的都給了,添個佛門,豈不是妙上加妙,妙到家了?
天帝聞言,心神搖曳,面露難色。
若是早個幾百年,終南、武當、龍虎法脈還沒立下,佛門初興,的確需要壓制。
如今嘛,道門勢頭迅猛,佛門卻要拉攏。
“貧道知陛下寬仁,不忍攪擾佛祖修行,吾卻能代勞,欽州去靈山走一遭,清點修行人數(shù),記錄在冊,定然萬無一失!”
勾陳大帝說著,躬身再拜。
這下,天帝徹底被架住了,百般無奈,不得不施展神通,重新造了一冊。
“如此,佛門之事就請帝君多費心了!”
天帝降下佛冊,神情冷冽。
“貧道謝至尊恩準,陛下圣明!”
楊任見好就收,順臺階就下。
“若無他事,退朝吧……”
天帝擺了擺手,起身離了寶座,去往瑤池方向。
好在,寡人無需親自出面,致使佛道相爭,亦算有些收獲。
………
嗖。
趙公明攥鋼鞭,跨黑虎,神色憂愁。
“這下好了,吾等法脈建立沒多少時日,門人寥寥,天帝就惦記上了。
今日授箓,擺明是絕戶計,那三災(zāi)利害,本就難渡,若能成就天仙,誰還愿意在地仙界沉浮?”
聞仲坐在墨麒麟背上,攥緊金鞭,眉心豎眼睜開,發(fā)出三尺白光。
“莫急,天帝是降旨了,祖師還沒發(fā)話呢,稍安勿躁,靜觀其變。”
云中子騰云駕霧,氣定神閑。
“你是說,祖師們已有定計?”
趙公明聞言,揚起眉毛,好奇地問道。
“這卻要看那小…咳咳……勾陳帝君能否說動那位了…隔一輩,好說話。”
清虛道德真君忽而出言,險些叫順嘴,伸出食指,指向兜率宮方向。
……
大殿內(nèi),丹爐旁。
老聃坐在蒲團上,身形松弛,似醒非醒,似睡非睡,頗有玄妙。
“祖師,帝君來了!”
銀角童兒攥著飛電槍,胡亂舞了一陣,忽見赤虹掠來,連忙入殿稟告。
老聃驚了一跳,猛地打了個趔趄。
“哪個帝君?”
“自然是勾陳帝君,吾等師兄,您老人家徒孫啊!”
金角童兒也抱著葫蘆,內(nèi)中藏有七口無形劍,須臾吞吐,掠去千丈,須臾折返。
這些年,某人有事兒沒事就往兜率宮跑,從沒把自己當過外人。
當然了,禮數(shù)也是相當?shù)轿唬鸾恰y角童兒,連同那青牛,法寶、丹丸、仙金,都沒少拿。
“這廝三天兩頭擾吾清靜,老道就要下界去了,正是緊要關(guān)頭,怎還來胡鬧!”
老聃揉了揉眼睛,望向殿外。
“你既來了,進來說話!”
老聃輕哼一聲,輕輕抖袖,祭起葫蘆,收了新煉的三十六粒金丹。
某人聞言,大步流星進了大殿,東看西瞧,視線定在那葫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