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麻木的心,在這么多人的眼神和語言羞辱中,都無法做到波瀾不驚。
他們都見過柳星絮最風光肆意的時候,如今的落魄,就顯得格外可悲,也可笑。
一朵花,再漂亮,掉進了爛泥里,再被人狠狠踩上幾腳。
那她就再也無法回到枝頭,也再無法恢復曾經的光鮮亮麗。
陪伴她的,只有無法洗去的臟污,和難以消散的惡臭。
柳星絮的尊嚴早就沒了,再硬的骨頭也在四年的監獄生涯中被敲碎。
她只是還攢著一口氣,去那個很美的地方,茍且余生。
可單單只是這么一個卑微的要求,竟然也如此艱難。
在那些仿佛刺骨鉆心的目光中,柳星絮忽然生出一種想要逃避的沖動,她想避開所有人,把自己藏起來,哪怕再也窺不見光明。
可是,她做不到。
短短不到百米的毯子,竟然也走得如此緩慢而艱難。
而傅栩沉,就在盡頭,如世界上萬千新郎一樣,默默注視著自己新娘的到來。
他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純手工黑西裝,將他修長挺闊的身材勾勒得淋漓盡致。
眉目間像墨染的山河,薄唇緊抿,唇色嫣紅,鼻梁高挺,輪廓完美,是生長在雪山之巔,最漂亮,也是最危險的花。
就像此刻,他站在那里,無需做別的,就能輕而易舉地迎來無數愛慕的目光和掌聲,不亞于任何一個明星的出場。
只是,這個堪稱完美的人,今天居然要娶坐過四年牢,劣跡斑斑的柳星絮。
這對于任何一個人都難以接受,更遑論是傅栩沉的家人。
此刻,正坐在第一排,傅栩沉的父親傅崇遠,母親阮晴,妹妹傅楚凝都臉色凝重,在這樣的場合,不見一絲笑容,反而是氣憤和厭惡。
娶柳星絮這樣的女人進門,簡直把傅家的臉都丟盡了。
只是,傅栩沉的警告和威脅還歷歷在目,三個人就算臉色再難看,也無法阻止這場婚禮的進行。
早在傅崇遠把傅氏集團大權徹底交給傅栩沉的那一刻,就代表了傅家的掌門人換了,手握大權的那一個才是真正的掌事人,其他的人,就算是親爸親媽,也再也沒有能力去干涉傅栩沉做出的決定。
就像此刻,傅楚凝就算恨不得沖上去把柳星絮的臉撕爛,也只能壓下性子,等待婚禮的結束。
上一次,在婚紗店的沖動,已經讓她吃盡苦頭,即使傅栩沉沒有真的打她,但是她的各種資產權限,她最在乎的東西,都被限制和收回,她明白,親哥這次不是再開玩笑,他的懲罰,真的夠狠。
而新娘家屬的那一方,柳星絮看到了同樣臉色難看的柳鶴林,他眼中絲毫沒有看著妹妹走入婚姻殿堂的喜悅,只有埋怨和憤恨。
是啊,自己搶了柳韻瑤的婚姻,他即使是假的,即使這一切都是為了將來柳韻瑤能夠光明正大,清清白白地跟傅栩沉在一起,即使這完全是為了成全她的幸福而存在的婚禮,柳鶴林也在不甘,也在提柳韻瑤委屈。
柳鶴林旁邊坐著梅蘭,她的表情倒是沒有明顯的怨恨,反而帶著一股詭異的開心或者說是興奮。
尤其是在看柳星絮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即將被拋棄的可憐蟲。
而原本屬于新娘妹妹——柳韻瑤的位置,卻是空的,上面沒有人。
大概是不想看到這些畫面,確實膈應,連柳星絮都覺得。
柳星絮只是掃過一眼,就不再多看了。
她對于這些親情,早就不奢望了。
亦如此刻正挽著她的手走入婚姻的殿堂,卻壓根不希望她幸福的親生父親,柳耀東。
柳星絮靠近了,傅栩沉看著盛裝出席的柳星絮,眼中有一閃而過的驚艷,被他隱藏得很深。
這樣喜慶的場合,新郎新娘卻都不見笑容,如果說傅栩沉平日就是冷漠慣了,那么已經愛慕了傅栩沉十多年,如今終于得償所愿嫁給傅栩沉的柳星絮,本該笑得無比燦爛,此刻竟然也不見笑容。
或許沒人能相信,這場婚禮,再也不是柳星絮的愿望,而是一場酷刑。
旁邊的高薪聘請的司儀,以其絕佳的能力和手段開始主持婚禮,活躍氣氛。
忽然,在家屬席上好好坐著的梅蘭激動地站起來,看著手機上的消息邊哭邊跑向傅栩沉。
“栩塵!韻瑤,韻瑤她要跳樓!”
“什么?!”
縱使傅栩沉再冷靜,面對心上人出現意外,他眉宇間的擔憂和驚慌也難以隱藏!
下一秒,傅栩沉飛快往外跑,沒有絲毫猶豫。
梅蘭也趕緊跟上,離開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柳星絮一眼。
里面有太多東西,挑釁的,得意的,蔑視的……
唯獨沒有對女兒的擔心。
剛才梅蘭那一嗓子不算小,至少前排的人都聽到了。
柳鶴林已經焦急地追出去了,而原本還挽著柳星絮的柳耀東,也憤憤地甩開了柳星絮的手,惡狠狠地剮了柳星絮一眼后,也追出去了。
不只他們。
還有傅楚凝,還有柳星絮曾經的閨蜜蘇皎皎,都擔憂地跑出去了……
柳韻瑤在圈子里的人緣,跟如今的柳星絮天差地別,尤其是傅栩沉對柳韻瑤的態度如此特殊,自然更得圈子里人的好感。
傅崇遠和阮晴,也一分鐘都不想多待,在意味深長地看了柳星絮一眼后,起身走了,走得優雅又瀟灑。
現在,會場里,和這個婚禮有關的人,竟然只剩下新娘一個人。
下面的賓客,都像看小丑一樣看著柳星絮,眼中的鄙夷和嘲諷,肉眼可見。
婚禮當天,新郎為了另一個女人跑了,連帶著新郎新娘的家屬都走了。
柳星絮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嘲諷的聲音此起彼伏。
“我就說嘛,傅總怎么可能看上她這種人,就算她再耍心機讓傅總娶她,到頭來還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柳星絮這種劣跡斑斑的女人,活該!”
“不要臉的賤人就該這種下場……”
謾罵聲越來越大,很多人生怕柳星絮聽不到一般,扯著嗓子喊。
仿佛柳星絮臉上流露越多痛苦,他們就越開心,越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