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星絮想從傅栩沉的身上下來,但是傅栩沉不知道為什么,態度強硬,直接抱著柳星絮往醫院里走。
柳星絮掙扎不過,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抱進去。
醫生已經到位,在查看柳星絮的傷口后,眉頭緊蹙。
“柳小姐,你這傷口有點多,還有很多雜質在里面,我們得先幫你進行清洗消毒,過程會比較疼,要不要打麻藥啊?”
柳星絮平靜地搖了搖頭,“不用。”
傅栩沉側頭看了她一眼,有些捉摸不透,但終究沒說什么。
旁邊的醫生又詢問傅栩沉的意見,“這……”
傅栩沉回道,“聽她的。”
醫生點了點頭,拿來消毒工具,在開始之前,還是提醒道,“柳小姐,我盡量快點,讓你少遭點罪,消毒過程肯定會疼,你忍著些,要是實在忍不住了就喊停。”
柳星絮點了點頭,并沒有表現出像其他相同的女患者一樣恐懼又脆弱的表情。
雙氧水澆下去的時候,腳掌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像是腳掌的皮膚在灼燒,被腐蝕,好像那一塊肉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股疼直晃晃地往心臟處竄,無數根神經和血管,像是一根有一根銀針,不斷往柳星絮內心最柔軟的地方扎。
鉆心刺骨,莫過于此。
面對這樣的痛苦,恐怕沒人能夠做到面不改色,醫生在旁邊引導道,“要是痛得厲害,就喊出來,這樣可能會好受些。”
柳星絮點了點頭,卻是死咬著自己的下嘴唇,始終沒有發出一丁點兒聲音。
她的臉色慘白一片,額頭上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匯聚成水滴,不斷往下淌,把旁邊的頭發都浸濕了。
柳星絮在過去的四年里,已經練就了一身鋼筋鐵骨,好像再大的疼面前,她也能一聲不吭地挺過去。
或者說,比起兩年前,她被打得失去生育功能那一次,現在的這點疼,實在不算什么。
哪怕,這已經是常人所難以承受的事。
傅栩沉在旁邊扶著柳星絮的胳膊,向來掀不起什么波瀾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不忍。
只是,他看到柳星絮眼中的倔強和冷靜,看到她慘白的臉和已經泛出血絲的嘴唇。
她明明很疼,卻自始至終也沒有看近在咫尺的自己一眼,她好像已經不需要尋求安慰和庇護,她好像只要她自己了。
到了這一刻,傅栩沉不得不明白,柳星絮變了。
是了,四年的監獄生活,終歸是會讓人改變的吧?
只是,在這份改變面前,傅栩沉居然生出了幾分不愿。
傷口里的雜質都被醫生細心地清理出來,傷口消毒,又抹藥,然后裹上紗布才算大功告成。
總是從醫二十多年的醫生,也忍不住夸道,“柳小姐真的很堅強啊,這種疼都能一聲不吭的忍過來。”
對此,柳星絮只是會以一個很淺的微笑,下嘴唇上的牙印滲出來的血色,有些刺眼。
處理完后,傅栩沉再次把柳星絮抱起來,往停車處走。
柳星絮被放進車里后,傅栩沉也坐了上來,柳星絮根本沒有說話的打算。
這次,她也沒有望著某處發呆,只是閉上了眼睛,不知道是困了,還是單純不想跟傅栩沉交流。
如果是四年前的柳星絮,也許早在婚禮現場,傅栩沉要因為柳韻瑤離開時就爆發了。
等傅栩沉回來,也少不了委屈和質問,她一定會吃醋,會抓著傅栩沉不依不饒地讓他補償自己。
可是,如今的這個是四年后的柳星絮。
她不僅在婚禮上不吵不鬧,任由傅栩沉離開,去找另一個女人。
在傅栩沉回來后,也沒有任何質問,甚至連提起這件事,提起柳韻瑤這么名字的意愿都沒有。
電話鈴聲響起,打破了車內的寂靜。
傅栩沉接了電話,因為離得太近,柳星絮能夠聽到對面是梅蘭的聲音。
“栩沉,韻瑤她現在不肯吃飯也不肯喝水,怎么辦啊?身子本來就虛弱,醫生說再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
“阿姨別著急,我馬上過去。”
電話被掛斷,傅栩沉卻沒有立即離開,下意識地朝旁邊閉目養神的柳星絮那里看了一眼。
空氣中沒有傳來任何聲音,周圍好像靜止了。
柳星絮終于睜開眼眸,對上了傅栩沉的視線。
柳星絮平靜地開口,“需要我下車是嗎?”
沒等傅栩沉回答,柳星絮已經伸手去開車門,卻被傅栩沉阻止了。
“不用,我換一輛車,先讓陳峰送你回去。”
語罷,傅栩沉飛快下車了。
柳星絮看著他快速消失的背影,他對于柳韻瑤的擔憂和在乎不言而喻。
柳星絮已經習慣了,自然也不會有什么觸動。
前面的陳峰似乎都對柳星絮產生了幾分同情絕望不忍,但是作為助理,他沒有表現出來。
“柳小姐,我先送你回景灣別墅吧?”
柳星絮點了點頭,“謝謝。”
“客氣了。”
柳星絮的腳上裹了紗布,是陳峰送她上樓的,黃嫂做了飯菜,柳星絮勉強吃下一些,就又睡著了。
等傅栩沉回來的時候,已經深夜兩點多了。
柳星絮被小腹傳來的疼折磨得有些睡不著,想起來倒杯水喝,腳又不方便。
她剛從床上坐起來,臥室的門就被打開,傅栩沉高大的身影在房里投下一片陰影。
四目相對,誰也沒說話。
柳星絮只是一秒就收回了視線,想繼續下床去拿旁邊的水杯。
眼看柳星絮的腳要踩到地上,傅栩沉快步走過來,阻止了她的動作,“做什么?”
柳星絮說,“喝水。”
傅栩沉把水杯拿過來,遞到了柳星絮的面前,柳星絮也不矯情,接過,灌了一大口下肚。
她確實渴狠了。
剛放下水杯,不等柳星絮有下一步動作,傅栩沉就將人抱起來,平躺到床上。
柳星絮并沒有阻止他的動作,只是在傅栩沉要起身的時候開口問。
“傅栩沉,你做這些不覺得膈應嗎?”
傅栩沉僵住了。
柳星絮繼續道,“我是四年前綁架柳韻瑤的罪魁禍首,也是我害你們兩個有情人沒法順利地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