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這鐵銹斑!我拿放大鏡看看……我的天!真跟小伙子說的一樣,是浮在釉面上的,根本沒吃進去!”
“最關鍵的,是這個!”楊業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請王老板的伙計拿來一只強光手電,對著罐子內部一照,然后讓大家看罐子的外壁。
“大家看,這罐子的下半截,是不是透光性和上半截不一樣?”
眾人湊過去一看,果然!
在強光照射下,罐子的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呈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質感。
分界線就在罐身中部,雖然處理得極為巧妙,但在強光下還是現了原形。
“這是……‘接底’!”
馬振失聲叫了出來,一屁股癱坐在了椅子上,面如死灰。
“沒錯,就是接底。”楊業關掉手電,“用一個真的元代殘器底部,接上新做的上半身,再重新上釉燒造。”
“所以這底足的火石紅是真的,胎體也是老的,一般人上手一摸,很容易就打了眼。”
“可惜啊,畫蛇添足,畫虎不成反類犬。”
“嘩——”
人群徹底炸了!
“我的老天爺!這手法也太高了!”
“要不是這小兄弟指出來,今天咱們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被蒙過去!”
“神了!這眼力簡直神了!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李文樂呆立在原地,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楊業,又出風頭了?!
而王老板,一直掛在臉上的那種玩味的笑容,終于徹底消失了。
他看著楊業,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欣賞!
“厲害!當真是英雄出少年!”一個老玩家由衷地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聲瞬間響成一片,所有人都用一種看“神人”的眼光看著楊業。
“高人!這才是高人啊!”
“王老板,你這回可得好好謝謝這位小兄弟!”
人群的聲浪幾乎要把屋頂掀翻,每一句對楊業的夸贊,都像一根針,扎在李文樂的耳膜上。
他攥著手機的指節已經泛白,從牙縫里擠出一股冷氣。
一個土包子,憑什么?
就憑一張嘴,把馬振那種老江湖說得癱在椅子上起不來?
李文樂撥開身前一個激動得滿臉通紅的老玩家,從人群里擠了出去。
他靠在走廊冰冷的墻壁上,劃開手機,直接撥了個號碼。
“爸!”電話一接通,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嚷嚷什么?出岔子了?”電話那頭是一個不急不緩的男聲。
“岔子?全他媽完了!”李文樂壓著聲音,可火氣卻壓不住,“姓馬的那個廢物,被人幾句話就給干趴了!現在那姓楊的成了神仙,就連王老板都有點欽佩了!我們還怎么辦?”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慌什么。”
李志明的聲音很平,平地讓李文樂心里的火燒得更旺。
“這還不慌?爸!風頭全讓他一個人出了,我們今天的布置不都白費了?”
“白費?”電話里的聲音帶了點輕哼,“他現在跳得越高,摔下來的時候,才能砸得越響。”
李文樂呼吸一滯。
“動動你的腦子,你今天過去,到底是為了什么?”
幾秒鐘的死寂,電話這頭的李文樂只有粗重的喘息聲。
然后,那喘息聲慢慢平復了下去。
“……我懂了。”
“那就好,別再給我打電話了,等消息。”
掛了電話,李文樂攥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他從人群的縫隙里最后看了一眼被簇擁著的楊業,轉身就走,肩膀撞了一個擋路的老玩家也毫不停頓。
“楊小兄弟,你今天可是給我上了一課!”王老板的大手重重拍在楊業的肩膀上,震得他茶杯里的水都晃了出來,“這‘接底’的玩意兒,要不是你,我這老臉可就丟到姥姥家了!”
楊業勉強穩住茶杯,干笑了兩聲:“王老板言重了,運氣好罷了。”
“什么運氣!這就是實力!”旁邊一個老玩家立刻湊了過來,熱情得嚇人,“小兄弟,有沒有興趣來我們收藏協會做個顧問?就你這眼力,我們掃榻相迎!”
“對對對,小兄弟,加個微信,以后有好東西,我第一個請你過目!”
一時間,各種名片、手機二維碼都遞到了他面前。
楊業被這陣仗搞得有些發懵,只能一邊含混地應付著,一邊小口喝茶掩飾自己的局促。
人群的喧鬧中,他被一個熱情的藏家半推半就地帶到一旁的多寶閣前,那人指著一件藏品,嘴里正說著什么,楊業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他的動作停住了。
那是一個有著獸形圖案的鼎。
他下意識地準備動用自己的能力,可預想中那種熟悉的、覆蓋在現實世界之上的信息流,并沒有出現。
什么都沒有。
那只鼎,在他眼里,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鼎。
怎么會……
他猛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脖子,那里空空如也,只有一層薄汗。
那個掛件,從他有記憶起就一直戴著。自那場車禍后,掛件沒了,他卻莫名其妙地多了這雙眼睛。
心跳漏了一拍。
他五歲之后就再也沒見過自己的父親,關于父親的記憶,除了一個模糊的背影,就只剩下那個掛件。
對了!
楊業腦子里“嗡”的一聲,一個女人的身影閃了過去。
被人稱作“玉姐”的人!她說過,她知道自己眼睛的秘密。
正想得出神,一個穿著對襟褂子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躬身對王老板說,“老板,后院的飯菜都備好了,隨時可以開席。”
“好,好!”王老板一拍大腿,紅光滿面地招呼眾人,“走走走,各位賞光,今天都別走!我這兒備了點薄酒,咱們邊吃邊聊!”
“特別是楊小兄弟,今天你可是主賓!”
“王老板那我們可就不客氣了啊!”
眾人簇擁著王老板往后院走,熱情不減。
楊業被裹挾在人群里,腦子里還全是那個掛件的影子。
不行,得找個機會問問王老板那東西的來路。
他往前湊了湊,想開口,王老板正跟旁邊的人吹噓自己的厲害,他根本插不進話。
一行人來到后院,一張巨大的圓桌已經擺好,冷盤熱菜流水似的往上端。
眾人紛紛落座,氣氛比剛才更熱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