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孟月仙坐在顧南身旁,正色看著他。
顧南話少,但是主意正,他想做什么都是想好了才會說。
“媽,我想當兵。”
顧南臉上都是堅毅之色。
“當兵?”孟月仙詫異,她從來不知道顧南想當兵。
“特招到我們學校,老師問我想不想去……”
顧南很是糾結,二哥不在,現(xiàn)在家里正缺人手,自己不好好上大學,周末放假還能給家里幫忙,還去當什么兵。
可夢想一直深深埋在心底,他自以為可以藏一輩子,但是特招的指導員專程跟他聊了許久。
現(xiàn)在部隊也在發(fā)展,不光武裝身體,現(xiàn)在還得武裝大腦。
如今,軍隊加速推進指揮自動化,電子對抗等信息化建設,對計算機技術人才需求激增。
顧南作為學校里名列前茅的尖子生,立馬就被注意到。
指導員真誠地邀請他,進入部隊的大家庭。
他猶豫了。
本以為這輩子圓夢無望,想用知識改變一家的命運,不成想,命運還是對他再次敞開了機會的大門。
不等孟月仙回答,顧南趕緊說道。
“媽,還是不去了,在大學好好上,等畢業(yè)了我就能幫你……”
“去吧。”孟月仙看著顧南小心翼翼隱藏屬于自己的夢想,“我支持你。”
顧南有些不敢置信,進入部隊,意味著在未來的很長時間,他都不會回來,家里的一切他再也幫不上任何忙。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我都支持。”孟月仙拉過顧南的手,看著長大成人的兒子,再有萬般不舍,還是笑著送他追夢。
顧南有些哽咽,垂著頭,看不清他的臉。
“冰冰怎么辦?”
顧南這才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她。
“你……知道了?”
孟月仙倚靠在他肩膀邊上,盯著他有些微紅的臉。
“我又不是傻子,冰冰還傻乎乎的。”
顧南嘆氣,“你知道我們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覺得咱家窮?”
顧南搖搖頭,“相差太大,也不全是錢,而且我們都還小,未來怎么樣誰都說不清楚……”
孟月仙用手指點了一下他的額頭,“像個老頭兒!考慮那么多!你都說了不清楚未來,為什么不活在當下?”
顧南不好意思說自己害怕受傷,謹慎才是他的底色,感情上尤為如此。
孟月仙拍拍他的肩膀,“想想吧,負責任地去想。”
她起身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出神。
當兵,不光危險,一兩年見不到面,她舍不得,又必須讓自己舍得。
她終究要目送孩子的背影,飛到更高的天空。
第二天,顧南準備獨自回學校辦理手續(xù),孟月仙想跟著去。
“我是家長,怎么都得我去啊~”
“不用,我自己就能辦好,你忙你的。”
“那……什么時候走?”
“看通知,辦好我就回來幫忙。”
“嗯。”
孟月仙送走顧南,孟春桃還坐在桌前吃早飯。
“真去當兵?”
“那還能有假?”
“咱老孟家也是祖墳冒青煙了,不僅有大學生,還有軍官,咱爸媽要是知道,肯定高興。
也不知道爹媽住在老弟家過的咋樣……”
“今天你先去食堂,我要回上步村買房,再帶個人回來。”
“買房?”
孟春桃差點噎住。
“買上步村的老房子,你想買不?”
孟春桃搖搖頭,“沒意思,買房我一個人住孤單,你在哪我在哪,我買什么房?”
“成,那你的錢就存著,跟我住。”
孟月仙收拾好東西,騎著港田出發(fā)。
開到了院子門前,拍半天門,王老太才匆匆走出打開大鐵門。
車子直接開進院子,門窗緊閉,連窗簾都拉得好好的。
第一次做這種事,王老太有點心跳過速。
孟月仙被拉著進屋,就見到了客廳里坐著的母女三人。
鄭玉珍垂著頭,頭發(fā)剃得比顧東長不了多少,穿著件破破爛爛的碎花長袖,藍色襯褲,腳下是一雙塑料拖鞋。
大女兒跟圓圓差不多大,瘦巴巴的小女孩套著件寬大的舊襯衫,里面穿著夏天的裙子,底下套著一條打補丁的七分褲,緊緊挨著鄭玉珍,手里抓著面包,小口吃著。
小的那個有一歲多,頭發(fā)也剃成短發(fā),跟姐姐的打扮差不多,還在穿開襠褲,倒是不認生,自己坐在凳子上一只手抓著面包,另一只手抓著個雞腿,吃得滿臉油汪汪沾著面包屑。
現(xiàn)在就快要過年了,深市再熱,也沒人穿著夏天的塑料拖鞋,可母子三人的鞋,一模一樣。
似是被孟月仙的目光掃到,鄭玉珍的腳趾蜷縮起來。
“王姨,先簽合同?”
“都弄好了,你先看看合同,然后咱一道去交資料過戶。”
“成。”
孟月仙拿起合同認真的看了一遍,直接簽下自己的名字。
趁著她看合同的功夫,王老太把準備的好餅干糕點、宰殺的雞放進車廂里。
孟月仙簽好字,看著垂著頭的鄭玉珍,“我還是跟你確認一遍,你想走嗎?”
鄭玉珍一動不動,像是抽走了靈魂。
房東老頭趕緊開口,“人家小孟會幫你的,你就答應就是了,為了孩子,怎么也得好好活下去是不是?”
鄭玉珍這才抬起頭,露出駭人的臉。
左眼腫得瞇成了一條縫兒,臉上五顏六色,都是青紫,額角一塊巨大的黑色結痂。
“走。”
她的眼里滲出一點點淚水,并不多。
哭多了,連眼淚也干涸。
孟月仙點點頭,“那就跟我走,靠自己的雙手養(yǎng)孩子。”
鄭玉珍身邊的大鳳兒緊緊扯著母親的衣角,一對大眼睛里都是惶恐,她害怕。
孟月仙一把抱起吃的正歡的二鳳兒,“走~到家給你洗個澡。”
找房子哪有那么快,只能先拉到自己家。
幾人爬進車廂,帆布簾被放下,王老太打開大院鐵門,孟月仙騎著港田慢慢開出大門口。
趙守田跟趙老太太氣喘吁吁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