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殺,你回來啦?”
“是!師父!”
“怎么啦?”
忠悔大師睜開眼,卻見徒弟穿了一件內衫,僧衣不知去了哪里,于是忍不住發問。
“弟子,對不起師父,有負師父教導。”戒殺說著,便朝師父跪了下去。
這時,忠悔大師才看清徒弟頭頂滿是鮮血,戒疤早已被兩道深深的指痕取代。
“戒殺,你的戒疤……”
“實不相瞞,弟子今天回來,是特意來向師傅辭行的。弟子已經自毀戒疤,將僧衣還給了掌門師兄。今日之后,便不再是少林弟子了。”戒殺說著,聲音已經帶著哭腔,然后便給師父忠悔大師跪下了。
看來,他似乎還是有些舍不得,而舍不得的,并不是少林派弟子這個身份。他舍不得的,是他最尊敬的師父——忠悔大師。
“發生了什么事?你起來說話!”忠悔卻似乎并感到十分意外,而只是淡定地將戒殺扶了起來。
于是戒殺站起身來,和師父戒殺一起進了屋,將自己最近在開封府內的發現和遭遇,都一并慢慢給講了。
忠悔大師表面上聽得很淡定,但是眼睛里卻閃爍著迷茫的寒光。
戒殺看著師父聽完,竟然也同樣變得迷茫起來,自己也變得越發慌了。
“師父,弟子是不是做錯了?”戒殺問道。
戒殺雖然算是脫離了少林派,但是他與師父忠悔大師的師徒名分還在,與師父的師徒情義也同樣還在。
“不!你沒做錯,是師父錯了。”忠悔緩緩說著,似乎在思考一個很嚴峻的問題。
“弟子還是不明白!”
“這孽緣本就由師父而起,看來最后還是要由師父來終結。你已經不是少林弟子,自然也不再是老衲的弟子了。你下山去吧!你記住,只要心存正義,心中有佛,在家出家,何處修行?其實也都是一樣!這里已經變了,不再適合你修行了!你還是從來哪里來,回哪里去吧?”忠悔大師的意思很明白,戒殺也聽得很清楚。
“師父,你也要趕我走么?”戒殺問。
“你本來就打算脫離少林了,再跟著為師父,也不合適了。”忠悔道。
戒殺見師父說得沒錯,自己也本來要辭行的,他想了想,又說道:“可是,古姑娘呢?難道……就讓她任憑被那些惡人欺負么?若不救她,只怕……她堅持不了幾天了……”
“為師說了,這件事情本來就與你無關,你只管下山去就好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為師的事,為師自己會處理。你能回來,把情況告知師父,就已經做好了你的本分!”
戒殺聽出了師父的意思,看來忠悔大師是要準備自己出手救人了。
“師父,你是打算自己去鐵劍幫,救古姑娘么?您已經是得道高僧,若一旦出手,只怕便功德盡歿,前功盡棄,聲譽盡毀。弟子不會讓你的!如果一定要去,那就讓弟子代勞吧!”戒殺明白了師父的心意,反而越發堅定起來。
“這件事情,本來就與你無關,你又何必要插手呢?”忠悔大師依舊勸戒道。
“弟子九歲時跟隨第一任師父肉僧大師,后來肉僧大師死于非命,不得善終;少年時又投身第二任師父蒼狼老人,蒼狼師父也任舊沒有獲得善終。如今弟子絕不可能再讓我的第三任師父出事,也不能看他自毀功德,身敗名裂,不得善終,而無動于衷。還請師父成全,讓弟子代勞吧!”戒殺說著,又向師父跪下懇求道。
“戒殺,你可知,你這樣做,將可能,墜入萬劫不復的深淵!”忠悔立馬給他講清楚事情的厲害關系。
“弟子自然明白!佛語有云,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我師徒二人,若一定要有一人下地獄的話,那就讓弟子去吧!反正弟子也是魔教出身,大不了就再當一次魔教妖人,也沒什么大不了的。還請師父成全!”戒殺仍是真心懇求。
“你可想好了?”忠悔大師又問。
“弟子想好了!弟子絕不會讓自己的師父出事。況且,我和古姑娘身份差不多,都是魔教出身。弟子救了她之后,如果死不了,大不了就再回魔教好了。可師父現在,除了在少林修行,卻是無地可去的!”戒殺看來已經為自己想好了退路。
并且,他也的確說得沒錯,忠悔大師現在除了少林,其實還真沒有其它地方可去。
“好!既然你意已決,為師也不好阻撓。無論何時,你都是老衲的好徒兒!為師將我此生一半的功力傳授于你,以助你提升功力。這樣你代為師出手,亦如同為師親去。”
戒殺還想說話,突然發現師父已經來到了自己身后,單掌抵住自己后背,強大的功力早已傳入自己體內。
戒殺來不及阻止,就只能跟隨師父一起盤膝坐下,然后開始接受師父的功力。
當年古若影入魔發瘋,王仙山與當時的梵尸千(現在的忠悔大師)聯手,欲要控制住古若影,以助她擺脫魔道。不想古若影入魔至深,誰也不認得,竟然將楚尸千的右臂生生扯斷。
也因此,現在的忠悔大師,實則只有一條左臂。
忠悔大師左掌將自己一半的強大功力,慢慢地傳給了徒弟戒殺和尚,戒殺頭頂也慢慢冒起了青煙,整個人熱得發燙,不停地出著大汗。
許久,忠悔大師終于傳功完畢,自己顯得已經十分疲憊,但戒殺卻是精神倍增,功力大進。
“多謝師父成全!”
戒殺謝的,不是師父傳功力于他,而是謝他讓自己代他去救人。
這一刻,戒殺終于感受到了,從來沒有感受到的親人般的真情實意。
戒殺從小就跟哥哥一起流浪要飯,不久又和哥哥分開,幾乎從來不知道什么叫做親情?
此時此刻,他知道了!
他跟師父之間的情意,就算是親情!
忠悔大師休息片刻,見徒弟仍舊穿著內衫,連僧衣都沒有,于是脫下自己的袈裟,披在了戒殺身上。
“你下山之后,我師徒不知何時,才能再有機會相見。就讓這袈裟,替為師一直陪伴著你吧!”
“師父,這使不得!”
“沒啥使不得的!從今往后,你就不在是少林弟子了,少林也再沒有戒殺這個法號了。”
“是!師父!”
忠悔此時看著弟子頭上被扣爛的戒疤,總覺得有些不妥,于是想了想,就又說道:“你頭上沒有戒疤,卻多兩條傷痕,甚是不妥,為師替你紋一個字吧!”
“什么字?”
“呵呵!一個很適合你的字!”
忠悔大師笑著,便回屋拿出兩件東西,一盤赤紅朱砂,一盒銀針。
于是忠悔便用銀針,一點一點地在戒殺頭上刻字,刻好之后再用朱砂,一點一點將字染紅。
約摸用了一個多時辰,戒殺頭上的字,才終于全部紋好。
只見戒殺頭上的兩條傷痕,此時已經變成了一個覆蓋戒殺整個光頭禿頂的大紅“殺”字。
戒殺?殺僧?
無論哪個稱號,這個“殺”字,都的確是最符合戒殺身份的字了。
“好了!你這就下山去吧!從此少林之中,再沒有戒殺和尚了;而江湖上,只會再多出一個殺——僧——無——盡!去吧!去吧!”忠悔大師說著,聲音已有些哽咽。
他知道戒殺此去,便再也不會回來了。雖然舍不得,卻是無可奈何。
“好吧!弟子去了!師父您以后多多保重身體。不管事情成與不成,弟子都會想辦法回信告知師父的。”戒殺的眼睛,也同樣有些迷糊。
他不想讓師父看見,于是披上大紅袈裟,頭頂著大紅“殺”字,拿了包袱,大步轉身,下山而去。
就在殺僧無盡轉身的一剎那間,忠悔的雙眼之中,情緒再也控制不住,淚水早已奪眶而出……
其實師父,同樣不想讓他看見。
自此,江湖中,戒殺消逝,殺僧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