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啟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李鐵山的鮮血染紅,任憑他如何用力都捂不住李鐵山脖子上的傷口。
那傷口如同一張張開的嬰兒嘴,不斷向外滲出的鮮血將他的手染得黏膩猩紅。
李鐵山的臉上雖然仍帶著笑容,但他那笑容當中卻明顯充斥著諷刺與不屑。
雖然他最近兩天一直沒有找到楚驍的行蹤和下落,雖然他不知道那個被自己寄予了厚望的年輕人究竟去了哪里。
但是他知道楚驍肯定沒死,他知道自己心中的大義仍舊能夠堅持。
他相信待到楚驍回來,一定能夠將自己留下的這個爛攤子給徹底解決。
同時他也相信廖啟的陰謀詭計絕對不會得逞,即便他如今能夠逼死自己,可是在面對楚驍這個強敵的時候,他最終還是會失敗。
他笑只笑廖啟太過天真。
以為只要逼得自己讓出軍權,他就能夠坐穩紅巾軍統領之位。
既然他這么天真,那自己索性就成全他一遭,就借自己之死來扶正他的位置,他倒是要看看廖啟能否掌控住這偌大的紅巾軍,他倒是要看看沒了自己他廖啟能否撐得住這桿大旗?
終于,李鐵山在廖啟的懷抱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廖啟的眼睛已經被淚水模糊,看著懷中已經咽氣的李鐵山,這一刻他突然變得冷靜下來。
直至人生的最后一刻,李鐵山臉上的笑容仍未散去。
廖啟緩緩起身,開口說道:“老李呀,老李,你還真是夠狠啊!”
“都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了,你還是不愿意把兵權交給我,你甚至要用自己這條老命來逼死我,要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但你以為你死了我就沒有辦法了嗎?”
“我廖啟想做的事情就絕對不容許有任何失敗,就算你死了,我也一定要坐上這個紅巾軍統領的位置,你以為你的鮮血就能讓我后悔?你以為你死了就能安寧?”
“把你的眼睛閉上吧,我會按照你臨終時的請求將你的尸骨帶回到村中,不過那要等到我衣錦還鄉之后才可以。”
“在這之前我會把你的尸骨帶在我的身邊,我要讓你看著我是如何勝利的。我不僅僅要打敗楚驍,我還要坐上這個紅巾軍統領之位!”
“我要讓你親眼看著我是如何勝利的,我要讓你的在天之靈明白你當初所做的選擇錯得有多徹底……”
說到此處,廖啟的目光突然變得凌厲起來。
他轉頭看向仍舊站在門外,手持鋼刀愣怔怔看著眼前這一切變故的眾人:“李鐵山已死,你們是否愿意歸降?”
“愿降者繼續擔任原職,不愿受降者,死!”
廖啟口中死字一出,門外立刻有紅巾軍涌入進來個個手持長刀,與他們形成了對峙的姿態。
現場的這些紅巾軍剛剛可是目睹了李鐵山的死亡,隨著李鐵山咽氣,他們心中的最后一點信念也已經徹底崩塌。
面對廖啟的強壓,他們當中有人丟下了兵器:“我等愿意歸降于廖將軍,懇請廖將軍寬宏大量,饒過我等一命!”
有了第一個自然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不過片刻功夫,他們就已將手中鋼刀全部拋落,紛紛跪在地上,宣誓歸降于廖啟!
看著貴跪伏在自己腳下的這些人,廖啟的自信心可謂極為膨脹,恍然間他仿佛已經將楚驍踩在了自己的腳下,仿佛自己只要稍一用力,便能將對方給踩死。
他轉頭看了一眼躺倒在身后的李鐵山的尸體,緩緩開口道:“楚驍為了奪權竟然殺害了李將軍,此乃十惡不赦之罪,我命令你們立刻將此事昭告全軍。”
“若是有人在城中發現楚驍,立即處死,無需稟報,像是這等吃里扒外之輩,他沒有資格在我紅巾軍中立足!”
廖啟眼中閃爍著森森寒光,直看得在場眾人心驚膽寒。
他們自然知道廖啟為何會下達這樣的命令,無非是想將楚驍趕盡殺絕,借此機會排除異己。
可是如今他們已經歸降于廖啟,又哪有膽量揭露廖啟的罪行,做一個撥亂反正之人?
畢竟如今這院外圍的全都是廖啟的手下,只要他們膽敢說錯一句話,等待他們的必將是亂刀分尸的下場。
李鐵山活著的時候,他們心中或許還能有些仰仗,可如今李鐵山已經死了,他們的靠山已經徹底遠去,他們又哪有膽量與廖啟作對?
就這樣,楚驍為了奪權殺害李鐵山的事情被傳得沸沸揚揚,幾乎整個平安縣都知道了楚驍的這番作為。
百姓們對于此事并不為意,他們只當這是紅巾軍的內斗。
可是這件事情在那些紅軍將士們聽來卻是如同遭受了雷擊一般,誰都沒想到平日里朝夕相處的楚驍竟會是一個如此心狠手辣之徒。
為了奪權,竟然能夠殺害將他提攜至軍中的大恩人李鐵山,這也讓楚驍在軍中的聲名一落千丈,成為了千夫所指的叛徒。
不過這軍隊當中卻也并非沒有明事理的人。
他們當中有人堅定不移地選擇相信楚驍,相信他絕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
更有甚者甚至直接要求檢驗李鐵山的尸體。要確定李鐵山究竟是因何而死,絕不容許有人給楚驍潑臟水,扣帽子。
楚驍蘇醒之后即便磨破了嘴皮子,蕭斷岳也始終不肯放他離開,非要他將自己那個所謂的夢境說清楚。
楚驍將自己在夢中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的講述給了蕭斷岳。
而這當中自然就包含著李鐵山對他的那番告誡。
當聽完了楚驍的這番講述后,蕭斷岳沉默良久。
他雖然并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說,但是楚驍的這個夢未免也有些太過怪異。
但是為了楚驍的安全考慮,他只能硬著頭皮對其勸解道:“所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肯定是因為之前我和蘇大夫的阻攔,這才導致你在夢中胡思亂想,想到了李將軍。”
“且不說李將軍在軍中的地位本就根深蒂固,單單是他身邊那些中心的擁躉,就能夠保李將軍無恙。”
“況且城中還有徐聞鎮守,肯定不會掀起什么風浪,我看你不必如此擔憂,不如就先等你身體康復了,咱們再回去一探究竟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