麥克萊倫等來的不是西軍的進攻。
火箭刷洗結束后,接踵而至的是西軍更為猛烈的炮擊,以及雷霆機槍的金屬彈雨。
西軍似乎還沒有和他們進行巷戰的想法。
機槍團一名叫做邱國義的營長提出使用拋射以延長機槍射程的想法很快被采納。
機槍團的機槍手像使用野戰炮一樣,抬起機槍槍口,持續向奧馬哈城內進行火力輸出。
奧馬哈城內的北軍猝不及防,沒來得及反應,被不知何處飛來的子彈射中的北軍士兵比比皆是。
麥克萊倫倉促組建的臨時防線很快崩解,為了保命,幾乎所有的奧馬哈軍團士兵都涌向建筑,甚至是地窖內以保全性命。
正當奧馬哈城打得熱火朝天之際,梁耀在奧馬哈城郊接見了大平原地區的幾個主要印第安原住民部族首領。
美洲共和國對待大平原地區印第安原住民的政策基本上是沿襲了西海岸時期對待西海岸印第安原住民的溫和同化政策。
哪怕是1856年以來,克魯格以防御不友善的印第安部族為由,引兵經略普拉特河谷地區。進駐普拉特地區的西軍也未曾對附近的印第安部族用兵。
故而大平原地區對西軍的印象和態度遠比聯邦軍和南軍要好得多。
開戰以來,西軍數次向大平原地區的印第安部族提出購買馬畜干糧的要求時,附近的印第安部族幾乎是有求必應。
和西軍關系最為親密的蘇族還直接派遣族內的青壯參加了二線民兵部隊。
“大首領,您向我們部族購買的125匹馬,54頭牛,850張野牛皮,3250斤干糧,我們已經給您送來了?!焙谒α阂f道。
黑水牛是活躍在內布拉斯加以北的南達科他地區夏延部族的領袖。
在19世紀中期的大平原地區,通常所稱的“夏延族”指的是切羅基以外的一些平原印第安部落,這一名稱在歷史文獻中常被用來泛指生活在大平原上的部分印第安部族,可以理解為部落集團,而非某一特定種群。
其他印第安族群亦是同理。
夏延族為西軍提供的貿易物品主要是野牛肉和一眾叫做pem-mic的干糧。
pem-mic是獵殺野牛后,將新鮮的野牛肉摸上調料經過晾曬、煙熏、烘干后制成的牛肉干。
這種久而不腐的食品是當地原住民長途跋涉時的主要口糧,也成為了原住民部族在貿易中的重要貨物。
pem-mic的口味要比軍方所提供的肉罐頭稍好一些,且沒有玻璃金屬包裝,重量更輕,因此在西軍中成為一種比較受歡迎的便攜口糧。
大平原地區的印第安原住民的貿易中心是奧馬哈城以北150公里處的蘇城,蘇城是一座當地印第安原住民(以蘇族為主)和華人移民雜居的邊疆大城。
長期和華人的貿易中,黑水牛也習慣了華人的度量衡單位。
“這些事情和我們的軍需官交割就好了,你特地來找我,是有其他的事情吧?”梁耀瞥了一眼跟在黑水牛身后的幾個印第安部落原住民。
這些人除了梁耀認識的蘇族首領紅云和小烏鴉之外,其他人都是生面孔,不過他們中不少人都穿了絲綢短衣和普拉特制鞋廠生產的牛皮涼鞋,想來也不是普通的原住民,應當是各部族的首領。
“這些都是大平原附近各部族的首領,他們想知道,在戰爭結束之后,大首領您是打算延續原來白人的政策?還是對我們另有安排?”黑水牛的漢語已經十分熟練,盡管有些字詞發音很奇怪,但還是能夠勉強聽明白他所表達的意思。
所謂原來白人的政策即后世臭名昭著的保留地政策。
1830年,時任美利堅總統杰克遜總統正式簽署了一項法令,決定用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土地與該河以東的印第安人的土地進行“交換”。
該政策由美利堅的常備軍以及當地白人移民所組成的民兵部隊軍隊負責執行,強行迫使西遷,將河東的印第安部族驅趕到密西西比河以西指定的“保留地”定居。
后續的總統大同小異,基本沿襲了杰克遜的政策。
1840年代,隨著美墨戰爭的結束,越拉越多東部白人移民跨過密西西比,來到所謂的印第安保留地生活居住。
雙方的矛盾由此再次升溫,聯邦政府解決問題的方式也很簡單粗暴,無非是在更偏僻,生存條件更惡劣的地方劃出新的保留地,將印第安部族的原住民繼續往更生存條件更惡劣的地方驅趕。
以此為東部的白人移民騰出生存空間,加強聯邦政府對中部邊疆地區的控制。
黑水牛是夏延部族南方切尤恩(Southern Cheyenne)的知名領袖,也是原住民部族中的溫和派,以致力于尋求和平解決與外來定居者和軍隊沖突,并嘗試通過談判減少流血沖突而聞名。
遺憾的是早年間黑水牛溫和態度被向來信奉強權即真理的東部白人移民和聯邦軍視為軟弱。
他的努力不僅沒有取得什么成果,反而招致白人移民和聯邦軍的血腥鎮壓。黑水牛在部落內的聲望也由此一落千丈。
直至西部旅開始經略普拉特后,情況才有所好轉。
黑水牛終于遇到了愿意和他們講道理,和平相處的外來定居者以及軍隊。
夏延部族的生存境況也由此好轉,黑水牛的威望隨之水漲船高。
如果是聯邦軍的將領,黑水牛斷然不敢帶著這么多印第安原住民部族的首領來到軍營談判,這和自投羅網沒什么區別。
但西軍的不一樣,西軍以及從西部來的同膚色移民和他們一直相處地比較融洽,風評也一直很好。
所以黑水牛認為可以帶著各部族的首領和傳聞中慷慨寬厚的西海岸大首領認真地談一談各部族的生存問題,以避免將來發生流血沖突。
“趕走北方聯邦的軍隊后,這里就不再是北方聯邦的領土,既然不是他們的領土,他們的政策自然不可能繼續延續生效?!绷阂仁墙o黑水牛這些印第安原住民部族的首領們吃了一顆定心丸,隨后又給他們畫了一張餅。
“往后我們的軍隊打到哪里,大平原地區的所有部族就可以在哪里自由居住,包括密西西比河東部?!?/p>
“密西西比河東部?真的嗎?”
大平原原住民的首領們得知他們以后可以在密西西比河以東地區定居后,不禁兩眼放光。
1830年以來,他們被東部白人移民和聯邦政府的軍隊不斷地向西驅趕,除了在和東部白人移民,聯邦軍作戰的時候會乘坐小皮筏渡河作戰,就沒有重新踏足河東故土的機會。
不要說年齡小的人不知道密西西北河東部是什么樣,就連上了年紀的人也快忘記河東故土的模樣了。
“大首領,我們真的可以在密西西比河東部地區居住嗎?”布法羅(意譯名的全名為野牛角,印第安原住民的名字太多野牛和野牛器官了,為避免混淆,音譯和意譯混用。)再三向梁耀確認。
和黑水牛不同,科曼奇族的首領布法羅是大平原原住民部族中的強硬派,他一生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和聯邦軍以及東部定居住作戰。
要不是看在族內人丁日漸稀薄,日子一年不如一年,以及黑水牛苦心勸說的份上,布法羅根本不會考慮來和外來定居者談判。
“你們可以問問梁野牛他們,我什么時候食言過?”梁耀笑道。
梁野牛是最早歸附梁耀的印第安原住民部族領袖之一,現在第一騎兵團擔任團長。
奇歐瓦族的首領多哈桑問道:“我和梁野牛是朋友,他曾告訴我,西海岸的領袖可以當議員,進入你們的議會參加討論,制定法案,以后我們也可以嗎?”
多哈??紤]的更為長遠,他了解議會在政府中的作用,只要他們的代表也能進入議會,哪怕和西部的移民有矛盾沖突,至少也能有個有用的發生平臺。
“當然可以?!绷阂o與了肯定的回答,“不過想進入議會參與政事的討論和制定法案可沒那么容易,你們要先學會漢語和漢字?!?/p>
這次梁耀倒沒給他們畫餅,共和國的眾議員有八名印第安原住民的眾議員。
梁野牛他爹甚至還當上了梁州的參議員,是諸印第安原住民部族領袖中最有權勢的人。
當然,這也是他們自己爭取來的,第一騎兵團的大部分兵源就來自梁野牛的部族。他們家不僅都會說漢語,還寫得一手還算漂亮的漢字,自然很容易被西部的主流圈層所接納。
“我們如果在密西西北河以東和西部移民定居在同一片土地上,西部移民站穩腳跟后和白人一樣將我們趕走怎么辦?”這次反問的是比較年長的波尼族首領佩塔萊沙羅。
活了大半輩子,佩塔萊沙羅見識過的人,經歷過的事情比其他首領多。
很多東部來的移民起初人少的時候和原住民相處得還算融洽,不過這種和諧的日子持續不了多久。
一旦那些東部白人移民在當地立足,或者聯邦的軍隊在附近修筑了軍事據點。
那些虛偽無恥的東部白人移民馬上就會撕下偽裝,露出真實的丑惡嘴臉,或是將當地的原住民殺光,或是趕走,繼而霸占原住民的土地。
類似這種農夫與蛇的故事每年都會在大平原地區上演,并非孤例。加劇了佩塔萊沙羅對外來移民的不信任。
佩塔萊沙羅擔心西軍和從西邊來的移民和聯邦軍、東部來的移民是同一類人。
等到他們完全控制住大平原地區之后出爾反爾,乃至重復東部白人移民的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