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家莊去安山縣城的官路上,塵土飛揚。
孫家莊的百姓密密麻麻占滿了整條路,上千號人大包小包,老老少少,或肩扛手提,或推車拉騾帶著家中最值錢的東西。
一路上推車的吱嘎聲、騾子的喘息聲、孩童的啜泣聲,以及偶爾傳來的低沉交談,沉悶壓抑的氣氛籠罩了整條路。
他們眼睜睜看著厲國的軍隊跑到村子中殺人,說明繼續待在村里已經不安全了。
留下來,無異于坐以待斃,成為厲國鐵蹄下的又一縷亡魂。
在這浩蕩的人群中,最為引人注目的莫過于孫家的隊伍。
即便是在這倉皇逃竄的艱難時刻,孫家的人依舊被前呼后擁。
丫鬟家丁被厲國騎兵隊殺了不少,可足足還剩下有上百號人,他們拼盡全力推著孫家的金銀細軟,足足三大車才裝滿。
而在這一串串沉重的車輪之后,緊跟著的是足以支撐整個孫府度過一年有余的精糧,一袋袋糧食堆疊得如同小山。
孫家人則安然地坐在三輛裝飾華麗的馬車之中,被所剩不多的護衛緊緊環繞。
馬車內部,柔軟的綢緞鋪陳,精致的茶具散發出裊裊茶香。
“爹,咱們就這么走了?那娘...”
啪!
“哎呦!疼!”
一輛馬車上,坐著孫家家主和他兩個兒子,這是孫家剩下的男丁。
“閉嘴,那是你娘命不好,該有這一遭,我也奈何不了。”
孫家家主,孫守立本來心中就煩,聽到二兒子哪壺不開提哪壺,便是一個巴掌扇了過去。
他的二夫人和幾個小妾聚在屋中打著木牌消遣,結果正好幾個騎兵闖到那,一屋子的人連同幾個下人都沒跑掉,死在那里面。
只剩下當時外出的大夫人活了下來。
“爹。”
“又有什么事!”
孫守立皺眉看向大兒子。
“小妹最近和陳縣尉的妹妹交往頗深,咱們到了縣城,可還要多要陳縣尉照顧才是。”
聽了大兒子孫聚財的話,孫守立的眉頭才緩緩舒展,這也是如今唯一的好消息了。
陳軒殺光了這伙騎兵后,從后門逃走的陳劉氏也碰到了孫家家主和阿牛他們倆。
得知陳軒過來接她們后,才小心翼翼回了孫府,一開始看見里面的血腥場面時,可著實嚇了眾人一跳。
鮮血染紅了青石板路,尸體橫七豎八地躺著,有的面容扭曲,有的肢體殘缺,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血腥味與鐵銹般的死亡氣息,直擊心靈深處,令人不寒而栗。
陳婉兒和陳劉氏作為女子,本就膽小,此刻更是嚇得臉色煞白。
她們的雙手緊緊交握,指尖因恐懼而微微顫抖,喉嚨深處發出陣陣干嘔聲。
陳瑞稍微好點,也是眼睛緊閉,一路上都捏著鼻子。
就連張武都是心驚膽戰,他觀察了一下,這些人的傷痕無一不是干凈利落,一擊斃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更讓他驚訝的是這些人散落在地上的武器與甲胄,每一件都閃耀著寒光,制作精良,恐怕是一支十分精銳部隊。
然而,這樣一支本該所向披靡的軍隊,卻在此刻被陳軒以一己之力殺得片甲不留,其場景之慘烈,實力之懸殊,讓張武更加看不清陳軒的實力。
孫家男丁所在馬車的后一輛便是孫家大夫人和其女兒孫夢財所在。
此刻車內對面還坐著陳劉氏和陳婉兒、陳瑞三人。
為何不坐陳軒來時帶來的馬車?
只是陳軒在看過自己的馬車和孫家的馬車對比后,果斷選擇讓家人坐更加舒服的。
畢竟普通代步車和豪車還是有巨大區別的,這件事他在前世就十分清楚了。
“陳姐姐,多虧了陳縣尉了,要不然我們孫府可就徹底完了!”
孫家大夫人一路上都在夸陳軒,還時不時的介紹自家女兒有多么賢惠善良,最重要的是:未婚!
“不敢不敢,我年紀比你小呢,應該你是姐姐,孫姐姐,你們讓我們住了這么久,我家軒兒保護孫府也是理所應當的。”
陳劉氏笑著回話,她這也是第一次見到孫家大夫人。對方年紀雖大,但看的出來保養的極好。
面容依舊姣好,肌膚細膩,透著淡淡的紅潤,看著年紀比她還小,身材豐韻再加上穿著十分貴氣的衣服。
一下子讓陳劉氏相形見絀,但是自己兒子陳軒卻又給她帶來了無盡的底氣。
“那我就不客氣叫你一聲陳妹妹了,我家夢財呀,整天在我面前說著陳縣尉這,陳縣尉那,今天呀,也算是見到真人兒啦。”
“呀!娘!別拿我尋開心了!”
孫夢財一聽,趕緊看向對面的陳婉兒,見到對方捂嘴輕笑,小臉立馬紅了,不好意思的低下頭,扯了扯孫家大夫人的衣角嬌嗔道。
“哈哈哈哈哈!”
陳劉氏和孫家大夫人見此,也是忍不住笑出來。
只有陳瑞好奇看著,不知道她們這群女人在說什么,難道大哥還能讓人臉紅不成?可是自己從來沒紅過呀?
馬車外,陳軒和阿牛前后騎著馬,跟著陳劉氏所在馬車旁邊,后面則是張武一行人。
聽到馬車內不停討論自己,縱使是陳軒這么厚臉皮的人也終于是掛不住了。
他扭頭看向后面的阿牛和張武等人,看看有沒有人敢笑出來。
眾人皆是一驚,不敢對視陳軒的眼睛,特別是現在陳軒血氣未完全散掉,加上他的威壓,只像要吃人一般。
看到眾人都是面容一肅,低頭不語,陳軒才終于滿意點點頭。
我看誰敢笑話自己!
越是靠近縣城,逃難的隊伍便越多,官道上放不下這么多人。
陳軒出發前就派人去底下各個鄉村通知,告訴拒厲關已破的事,讓他們全部收拾財物,準備逃難。
這也是他的極限了,至于那些不信,偏執的要留下的人,他也是無能為力。
如今他還有這么多人這么多事要管,實在是抽不出精力了。
百姓的隊伍越拉越長,前后拉開足足數里地,就如同一群搬家的螞蟻,緩緩從城門處匯入不大的安山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