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興縣。
陳軒在城中連續待了兩日,直到第二日天色剛剛有些黑,王子壯帶領的兩千七百主力部隊總算是趕到了。
這兩日內,王淵的部隊沒有再繼續圍城,而是消失的無影無蹤,這讓陳軒感覺很是被動。
要是王淵想報仇,率軍殺回來,反倒是陳軒最樂意看到的。
到時候他再次前后夾擊,王淵這老小子可就要真的交代在這了。
可如今對方不知道是繞過意興縣去攻打下一座縣城了,還是偷偷潛伏在城外,打算估計自己。
“他娘的,我陷入被動了呀,我在明,敵人在暗,這怎么玩?”
陳軒暗自罵娘。
也不多等,撒出幾十個斥候騎兵出去,在排除對方在外埋伏和進攻其他縣城的可能后,他便帶著意興縣百姓和所有部隊準備回到江北府。
一路上,陳軒也是打算好了回到江北府的計劃。
“大壯叔,兵源招募的怎么樣?”
陳軒騎著戰馬,和旁邊的王子壯閑聊。
在收編了龐達手下的剩余士卒后,陳軒手下有了四千多人,也算是一支規模可觀的大軍了。
可是在姜德面前也還不夠看,對方身為江北府知府,手下光正規軍就有三千。
更別提府城內還是七十多萬百姓,想要再擴充一萬的兵力,完全有可能。
只是他和城內百姓也不是鐵板一塊罷了。
陳軒放出了條件,只要參軍,在挑選合格后,就當場一次性發放八十斤麥糠外加五兩銀子。
以后每月還有二兩銀子和二十斤麥糠作為軍餉,在這個根本吃不飽飯的時候不可謂是不誘人。
官老爺和有錢大戶都跑了,當兵是現在能勉強養活一家人的唯一收入來源。
“軒哥兒,這年頭人都吃不上飯了,想要當兵混口飽飯吃的海了去。招兵的消息一穿出去,立馬就有五千多人報名。”
王子壯眉飛色舞的說著,他感覺現在也多少是個人物了。
身為陳軒的副手,現在幫忙管著近萬人的軍隊,以前茶館說書先生所言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過如此了吧。
可是王子壯沒高興多久,便又像是想到什么。
他湊到陳軒跟前小聲說道:“可是軒哥兒,咱們養的活這么多人嗎?”
是呀,這上萬張嘴,每個月人吃馬嚼的可不是小數目。
就算是陳軒之前積攢的小金庫,也算是撐不了半年就要徹底見底了。
陳軒點點頭,沖著王子壯笑著拍了拍自己胸脯。
“沒事,咱們養不起,就讓江北府那群有錢人養唄。”
“有錢人?他們那群鐵公雞可是一個子都不會拿的。”
王子壯有點懵,讓那群人養,他寧可相信天上能掉餡餅。
“哼哼,等咱們進了城,他們不想養也得養!我是控制不了他們的錢,但是我能控制他們的頭!畢竟我也不是什么惡魔呀。”
陳軒冷笑一聲,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己咯咯咯的笑著。
一旁的王子壯立馬想到了當初安山縣的菜市場口一眾大戶家主被砍的人頭滾滾的場景。
他不禁打了個哆嗦,悄悄遠離還在冷笑的陳軒。
“這是個殺神呀,自己怎么原先沒發現呀。”
這幾天行軍途中,來報名參軍的人越來越多,人數已經正式破萬。
這個過程中有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和一些半大小子也來了。
甚至還有不少家中已經沒有壯勞力的婦人來湊熱鬧,想要分口吃的來喂飽家中孩子。
陳軒自然不會讓這些人來替自己賣命,他還是有底線的。
更何況他想要的不是一支只有數量,沒有質量的雜牌軍,而是真正能打硬仗的虎賁勁旅。
不過他還是承諾等到了江北府,會分發給每一個人足以熬過冬天的糧食,再多就沒有了。
幾日枯燥行軍后,陳軒一行軍民終于到了江北府外。
可是此刻這里卻是煙霧彌漫,焦臭味十足,天空上還飛繞著成群的烏鴉,一路上還看見了不少眼冒綠光的野狗。
“嗯?我就走了一頓日子,咋的就跟世界末日了一樣。”
他們是從西面入城的,而煙卻是從東面飄來所以具體發生了什么陳軒還不清楚。
江北府分為東南西北四個城門,其中最熱鬧的就是東門,因為這里可以繞過外城,直達內城。
是官老爺和富商大戶最常走的地方。
陳軒他們一進城,就見到路邊躺滿了人,全都有氣無力的,仿佛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不少人還全身帶傷,傷口處因為沒有及時醫治,已經化了膿,看樣子離死也不遠了。
還有一些肉香味從街邊的胡同巷子里面冒出來。
可是聞起來卻有些不對勁,不像是日常的那些肉香味。
幾個還算精神的年輕男人見到陳軒他們進來,紛紛跑到路上,直接倒頭跪下砰砰砰的磕頭,磕的血都濺出來了。
看的陳軒一懵,這是干啥呢?至于見到自己這么激動嗎?
“老爺發發善心,賞我們幾個一口吃的吧,我們實在是餓的難受呀。”
幾人扯開自己身前那些破布片,露出已經餓的發癟的肚子和幾乎要穿透身體冒出來的肋骨。
看的出來已經餓了有一段時間了。
王子壯見陳軒眉頭大皺,和白展連忙上前攔住這幾人。
“軒哥兒,咱們還是先回去吧,我這就派人去打探情況。”
王子壯給身后幾個百夫長使了眼色。
幾人便迅速過來想要趕走擋住去路的百姓。
“等等!陳軒,我去拿吃的給他們吧,咱們先回去,從長計議。”
白展太了解陳軒了,這個人曾經也是底層百姓,所以好想格外在意百姓吃不吃的飽。
他看的出來陳軒此刻真的生氣了,臉色陰沉的厲害,恐怕再不攔著,就要直接殺進府衙里面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百姓能餓成這個慘狀,官府第一個逃不了責任。
而且路旁那么多男人受傷流血,明顯事情都點不對。
他不知道是,陳軒是因為身為一個堅信人民萬歲的三好青年,才最見不得百姓吃苦。
“把咱們現在帶的所有糧食,分出一半給他們。”
陳軒沒有發作,冷冷丟出一句話,便駕馬往新安置的陳府趕去。
望著一路上都是相同慘狀的陳軒,心徹底沉了下去。
“這tm哪還是人能活的地方?說是地獄也不為過,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你們給我等著。”
陳軒駕馬離內城越來越近,可是心里卻離外城越來越近。